老骥犹存千里志——马年重读曹操《龟虽寿》

言和意顺

先录曹操《龟虽寿》原诗，以明心意：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丙午马年将至，街头巷尾皆在说马，我忽然想起曹操这一首《龟虽寿》，一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读来字字叩心，仿佛说的便是我这般年岁，却依旧心怀热忱的人。过了今年六月，我就七十有六了，人生行至这般光景，总爱回望来路，也更易与千百年前的古人心意相通。

年少时读此诗，只觉是一代枭雄的豪情壮志，气势磅礴，却读不懂字里行间藏着的岁月沉淀与生命倔强。那时不知老之将至，总觉得时光漫长，前路无尽，所谓“伏枥”，不过是英雄暂歇，所谓“暮年”，远在天际。如今鬓发染霜，步履渐缓，方才真正读懂，曹操笔下的“老骥”，从不是垂垂老矣的叹息，而是历经风霜后，依旧不肯向岁月低头的风骨。

老马伏在马槽边，并非倦怠消沉，而是养精蓄锐，心中依旧装着万里征途。人至老年，何尝不是如此？七十六载春秋，看过世事变迁，尝过悲欢离合，褪去了年少的轻狂与浮躁，少了争强好胜的锋芒，却多了从容笃定的心境。有人说，人老了，就该安享清闲，含饴弄孙，守着一方小院度日，可生命的意义，从不由年龄定义。

我虽一把年纪了，却依旧爱读书写作、爱散步，爱与老友谈天说地，爱对新鲜事物抱有好奇。眼不花耳不聋，心中依旧有牵挂，有念想，有未曾熄灭的热情。我想这便是“老骥”的心境，不因岁月老去而放弃热爱，不因年华迟暮而消磨意志。曹操写“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壮心”到了我这里，从不是非要成就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而是一份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敬畏，对未来的期许。

马年说马，最喜老马的沉稳与坚韧。年少之马，意气风发，驰骋四方，靠的是初生牛犊的勇气；年老之马，步履稳健，心有丘壑，靠的是历经千帆的智慧。人生如马，少年时追风逐梦，中年时负重前行，老年时，便该如伏枥之骥，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守着内心的千里之志，从容走过余下的时光。

诗中最通透的，莫过于“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寿命长短，不只由天注定，心态平和、精神愉悦、心怀坦荡，便是最好的长寿之道。老来不争、不怨、不慌、不躁，守一份心安，得一份自在，便是人间至福。

丙午马年，愿我们如老骥一般，心有远方，步履不停。不必在意岁月刻下的痕迹，只需坚守心中的热爱，让生命在暮年依旧绽放温暖的光芒。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份志，不在功成名就，不在轰轰烈烈，而在活好当下，不负时光，不负此生。

（图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