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作者：王学勤(燕东皓月)</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236271</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亮在记忆里的红灯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辈人常说：“三十的灯，十五的火，照得穷日子也暖和。”这话搁在六十年代的黑龙江农村，像窗台上冻得透亮的冰花，冷里裹着股子热乎劲儿。那年我十岁出头，记忆里最亮的光，就是父亲竹竿上挑着的、母亲糊的红灯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进了腊月，风跟刀子似的刮，把村头的柴火垛啃得只剩个骨架。母亲就开始寻摸糊灯笼的红纸——多半是供销社包东西剩下的边角料，红得不均匀，有的地方还带着点黄，可在她手里，能比过年的肉还金贵。她盘腿坐在炕头，膝盖上铺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先把硬纸板裁成圆柱形的笼身，又剪了八个三角形的纸片当笼顶，糊的时候嘴里总念叨：“慢点儿，糊严实点儿，别让风钻了空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呢，早早就选好了院里那根最直溜的青竹竿，得有两丈多长，顶端削得尖尖的，用砂纸磨得光溜溜。他总说：“灯笼得高，高了才能照到祖宗回家的路，也能让老远的亲戚瞅见，咱家里亮堂着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三十下午，天阴得跟块浸了水的灰布。父亲踩着板凳，把竹竿往房檐下的木楔子里一插，喀嚓一声卡得死死的。母亲端着糊好的灯笼走出来，笼架里已经绑好了半截红色洋腊，是去年过年剩下来的。灯笼一挂上，风一吹，红纸片呼嗒呼嗒响，像只胖乎乎的红鸟，在半空扑腾翅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天黑透，鞭炮声稀稀拉拉响起来——那时谁家也舍不得多放，多半是捡别人剩下的哑炮拆了火药玩。父亲划根火柴，从竹竿底下往上一递，洋蜡“噗”地燃起来，红光顺着灯笼纸的纹路漫开，把竹竿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雪地上抖啊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弟弟妹妹扒着窗户看，嘴里含着冻梨，牙床子冰得发麻，心里却热烘烘的。母亲在灶房蒸馒头，白汽从门缝钻出来，混着灯笼的红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父亲站在灯笼底下抽烟，烟火明灭，他总说：“这灯笼啊，照得见屋里的热乎气，也照得见来年的盼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年，大年初一早上，我发现灯笼纸破了个洞——准是夜里的大风吹的。母亲没吭声，翻出剩下的红纸，剪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贴上。父亲重新挂上时，那朵梅花在风里晃，倒比原先更惹眼了。他摸着我的头笑：“破了怕啥？补上就是新的，日子不也这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走出村子，见过城里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也挂过精致的电子灯笼，可总觉得不如记忆里那盏红得发旧的灯笼亮。那点光，从六十年代的风雪里钻出来，照过父亲写对联的手，映过母亲鬓角的白霜，也照亮过我揣在棉袄兜里、攥得发烫的几颗水果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再想起，才懂那灯笼哪是照路的？它是把穷日子里的暖，把一家人凑在一块儿的热乎气，都揉进了红纸片里，挂在寒风里，亮成了记忆里拆不散的年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2.13腊月二十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