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根哈仔

都龐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屁孩兩三歲時,不聽話的時候,也曾罵過他一句「哈仔」,他立馬甩國語抗議,「我不是哈仔」。這不洋不土的回敬,真惹人忍俊不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阿輩仔,俺和哥哥兩兄弟被父親罵最多的是一句「釘根哈仔」。當然了,我們那一帶,大人們罵小屁孩基本就這一標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阿輩仔也不太理解啥是「釘根」,「哈仔」倒個個都曉得,那是蠢貨+笨蛋;「釘根」卻聽得雲裏霧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後來想起,村裏水田裏那些星星點點的石頭,其實都是長有深根的,要不也早就把它們給一鼓作氣的解決了。水田好耕種,犁田也方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石頭有根,人呢?小屁孩們永遠都是不聽話也教不會?像生根不動石一般難以改變?那也不至於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現在回頭看,罵人「釘根」,不一定是在罵小屁孩愚鈍。也可能是在宣告——自己教不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憤怒到極點,又恨鐵不成鋼,最後剩下的,是父親那點不能再鬆口的尊嚴了。老子啷有你這個「釘根哈仔」?這一句,其實是在劃清界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俺小阿輩仔,是不能跟大人頂嘴的。罵,是教育;羞辱,是激勵;語言,是權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屁孩卻不同。他會甩國語反駁:「我不是哈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刻,我是真感覺蠻好笑的,而且還不理解當時他就怎麼想到立馬聲明「我不是哈仔」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國之前,他幾乎從來都沒正兒八經的講過桂林話。出來後,我一直刻意回避國語,以此逼他用桂林話跟我交流。沒想到,他那桂林話還異常的標準。而我這個從小農村長大的,鄉音始終還很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來語言不一定會斷根。真正容易釘死的,或許是我們那一代人的方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屁孩會為自己正名。我們小阿輩仔,卻隻會低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這文明時代,讓那些曾經的過去用文字定格下來。並非為清算,隻想讓後來的人曉得——那時候,話是這樣說的,人是這樣長大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