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读聊斋之七十六《口技》

新风教育李老师

一室清音，万籁皆生

乡间寻常之日，村陌间来了一位年轻女子，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身背药囊，自称能为人医病。只是她有一桩奇处：凡有人问疾，她并不当即开方，只说要等到夜深人静，焚香问神，再凭神意赐方。乡人初听，半信半疑，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只等暮色降临，一探究竟。

夜幕垂落，女子收拾出一间洁净小屋，闭门独坐。门窗之外，早已围满了村民。众人屏息凝神，侧耳细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屋中的神明。四下悄然，万籁俱寂，唯有夜色缓缓流淌，将人心悬在半空。

忽然，帘幕微动，声响轻细。屋内传出女子的问话，似在迎客。紧接着，数道女声次第应答，清脆温婉，各有腔调。先是九姑与婢女腊梅到来，语声细碎，连绵不绝。未几，帘钩轻响，六姑也至，还携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小儿。一时之间，妇人寒暄、婢女应答、孩童咿呀、哄逗轻笑，种种声响交织一处，热闹得仿佛一屋宾客齐聚，无人怀疑其中有假。

又过片刻，门外脚步声再起，四姑姗姗来迟，路途遥远的抱怨、亲友相见的欢喜，声声入耳，真切自然。满室人声鼎沸，移凳添座、笑语温言，将一间小屋衬得暖意融融，仿佛真有诸神降临，济济一堂。

随后便入正题，女子恭敬问病。几位“神明”各抒己见，斟酌药材，商议药方。屋内又响起折纸的轻响、落笔的清脆、磨墨的细声，有条不紊，丝毫不乱。待一切声响渐歇，女子推门而出，手中已持一纸良方，也不是很有效，但远近之人扔无不奉为神明，登门求医者络绎不绝。

直到后来，有心细之人悄悄窥望，才发现屋内自始至终，只有女子一人端坐，并无半位宾客。所谓诸神齐聚、人声喧哗，不过是她一人以口拟声，幻化出满室景象。众人恍然大悟，方才惊觉，这并非神力，而是绝世无双的口技。

一室之内，一人之口，竟能生出千声万态，辨男女，分长幼，拟器物，活人情。蒲松龄笔下的这幕奇景，写尽了民间技艺的精妙，也道破了世人易被表象迷惑的本心。夜色散去，真相显露，唯有那穿越时空的清音，仍在字里行间婉转，让后人读罢，仍觉余音绕梁，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