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兜里没钱，心里却装满了年

向上而行 爱拼会赢

小时候的年，是从腊月里那第一缕炊烟开始的。

那炊烟总比往日升得更早，缠在故乡的青山腰上，混着秭归山间清冽的晨雾，成了冬日里最温柔的信号。那时日子虽紧，铜板攥在手里能捂出汗，可年味却浓得像缸里的甜酒，发酵着，漫出来，钻进家家户户的门缝窗棂，化都化不开。

从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的日子起，大人们就正式开启了“忙年”的节奏，这忙碌里，藏着中式生活最动人的仪式感。堂屋的石磨被推得吱呀作响，磨魔芋的浆汁顺着磨盘流下来，是来年日子的软糯期许；豆腐架子上压着沉甸甸的石头，压出的豆腐白嫩紧实，能煎能炖，撑起年夜饭的半壁江山。土灶膛里的柴火噼啪欢腾，大铁锅里的丸子滋滋作响，萝卜丝的鲜、猪肉的香，裹着金黄的面衣，炸得外酥里嫩。这香气不偏不倚，能飘出二里地，勾得巷子里的孩童们追着风跑，鼻尖蹭满了烟火灰，也不肯回家。

堂屋角落的陶缸最是神奇，糯米拌着酒曲静静发酵，每天早晚，奶奶总要掀开盖子瞧一瞧。缸里的甜酒咕嘟咕嘟冒着泡，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那是幸福在发酵的声音，也是童年最甜的期待。偶尔偷尝一口，甜津津、暖融融的滋味，从舌尖甜到心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年味记忆。

童年的除夕，是一年里最漫长也最短暂的夜晚。太阳刚落山，大红灯笼就挂上了屋檐，昏黄的灯光映着窗纸上的剪纸，马到成功的窗花、吉祥如意的福字，把土坯房装点得喜气洋洋。最盼的莫过于睡前的时刻，母亲早已把新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我的枕头底下。那或许是一件粗布的新衣，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清香。我躺在床上，手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摸，抚平衣角的褶皱，生怕第二天一早穿歪了、弄脏了，连梦里都是穿上新衣的欢喜。

天还没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村里的鞭炮声就炸响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划破夜空，硝烟味里混着火药的清香，那是辞旧迎新的号角。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早已盼了许久的新衣，揣着忐忑又兴奋的心，紧紧跟着长辈的脚步，挨家挨户去拜年。

那时的乡亲，是真热情。不管是本家的叔伯，还是邻村的乡亲，推门而入，迎上来的永远是满脸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新年好！”“给您拜年啦！”稚嫩的童声刚落，板凳还没坐热，主人家就端着簸箕过来了。炒得香脆的花生、颗颗饱满的瓜子、裹着糖纸的水果糖，一股脑儿往我的口袋里塞，直到口袋鼓囊囊的，再也装不下才肯罢休。

红包是没有那么贵重的，几分钱、几毛钱，用红纸包着，被长辈郑重地放在手心里。可在那个年代，这薄薄的一张红纸，却比千金还重。那是长辈沉甸甸的祝福，是对晚辈岁岁平安的期许，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一整年的好运气。

如今，日子红火了，红火得像正月里的灯笼，亮堂又热烈。

超市里的年货堆成了山，海鲜肉类、糖果糕点，想要什么都能买到；网购的快递拆了一件又一件，新衣不再是过年的专属，四季流转，随时都能添新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年夜饭的餐桌上，早已不是当年的几样家常菜，山珍海味齐聚，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碗炸丸子的香。

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盼头”，却好像慢慢淡了。

村里的鞭炮声稀了，为了环保，更多人选择了禁鞭，少了点硝烟的味道，也少了点热闹的氛围。串门的脚步少了，就算住在同一个村落，邻里之间也或许只是点头之交。除夕夜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微信群里的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抢红包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可面对面坐着的家人，话却少了。饭桌上，低头刷手机的多了，抬头聊家常的少了；屏幕里的世界很热闹，身边的烟火气却渐渐凉了。

我们常常怀念过去，可细细想来，我们怀念的，或许从来不是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

我们怀念的，是那份慢下来的笃定。是腊月里，大人们慢工出细活的忙碌，是等待甜酒发酵的耐心，是盼着新年到来的雀跃。是日子虽苦，却依然对生活充满热爱的模样。

我们怀念的，是邻里间毫无防备的热络。是推门即客的坦荡，是口袋里塞满的花生瓜子，是几分几毛红包里的真心。是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联结，是远亲不如近邻的温情。

我们更怀念的，是那个穿着新衣、兜里装满糖果、觉得世界无比美好的自己。是那个容易满足、心怀憧憬的孩童，是那份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与欢喜。

岁月匆匆，白驹过隙，转眼已是2026马年。

马蹄声声，踏碎冬日的寒凉，也踏来了新一年的希望。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我们行色匆匆，忙着赶路，忙着谋生，忙着奔赴各种各样的远方。可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心底最珍贵的，永远是那一份最纯的烟火气。

马年将至，愿我们都能守住这份烟火气。

不论贫富，平安团圆就好。富也好，贫也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聊一聊过去一年的故事，盼一盼新一年的光景，就是最大的幸福。

不管岁月，温暖如初就好。愿我们历经世事沧桑，依然能像小时候那样，对生活充满期待；愿我们走遍千山万水，依然能记得邻里间的温情；愿我们在马年里，策马扬鞭，奔赴山海，也能慢下来，感受烟火人间的美好。

愿2026年，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愿你我，马到成功，岁岁平安，温暖常伴，团圆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