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 作 剧

高增岷

1968年冬季，老三届上山下乡的时候，学校将我们40多名毕业生分配到西北林业生产建设兵团林二师一团大巴嘴农场。

大巴嘴农场位于抬头是塬，低头是沟，只见黄土少见绿黄土高原深山中。

我们17名知青分在农场第三生产队。全队包括知青在内，一共有60多名职工及家属，耕种1500余亩土地。

在生产队的庄稼地或荒野中，时常看到地面冒出来一垄垄纵横交错土梁，土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土包，人或牲口不小心采上土梁或土包，身体马上发生趔趄或摔倒，双脚陷入土洞中。



这种坑道由地下生存的一种动物挖掘而成。洞深在一尺以下，直径100毫米左右，洞的去向具有不确定性。洞内布局非常考究，大有学问，有通道、贮藏室、居住室等场所。

地下生活的这种动物最特别地方，非常怕阳光，一生都在洞内安居乐业，只在夜晚出来活动、寻食，人们很难发现它们踪迹。

当地老乡将此种动物称之为哈会、也叫哈哈（瞎子的意识）。

其实，哈会是俗称，正确称谓应当叫鼢鼠，哺乳动物，毛为黑褐色。由于一生在地下洞中生活，眼睛很小，视力完全退化，几乎为零。趾有勾爪，善掘土。



哈会听力非常灵敏，它在地道跑动的时候，地面土梁时有起伏，你若想抓捕，它早就闻声而逃，根本不与你着面。

哈会喜食地下植物根茎，将农作物根、茎咬断收藏到窝中，对农业生产损害极大，造成庄稼减产，山里人对它极度痛恨，又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山里农家在春秋两季犁田时，公社生产队使用黄牛拉着唐朝发明的木头犁耕地。这种木犁只能将地面划开，犁出一条条浅显沟垄，无法将地面翻开晒土，耕地效率很低。

农场农耕技术比较进步，上百亩等大块庄稼地使用拖拉机耕种。

小地块和边角地，我们使用骡马或黄牛拉着犁头可以翻转的铁犁耕地，将地面深翻一尺左右，也不会对哈会洞穴造成太大影响和威胁。

一次，农场安排拖拉机到我们队耕地。拖拉机耕地速度快，翻的深，约有两尺以上深度。

为了将庄稼地耕深耕平，队长安排我们几名男知青配合拖拉机手工作。耕地时，竟然将哈会从地下洞穴中翻了出来。

暴露在阳光下的哈会，被太阳晃的晕头转向，生存本能驱使它拼命向地下拱洞逃生，被我们当场抓获。

哈会约有成年兔子一半大，圆滚滚、肉乎乎身体。混身毛发黑成一团，圆头突嘴、小耳朵、小眼睛、小鼻孔紧缩在一起，五观奇丑无比，看一眼就够半个月，多看几眼仿佛亵渎神灵和生命。

插队同学中有位女同学，或许她是领导干部家庭出身，根红苗正等原因，对我们这些出身不好或父母在文革中受到触及知青同学，总喜欢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流露让人厌恶的优越感。

最令人反感的，此人非常左。在那个政治高于一切年代，她善于、喜欢抓住别人说话时的差异，无限上纲上线，横加指责、批判。说话时冲劲十足、出口伤人，完全没有女孩家应有的腼腆、矜持、温存性格。

每当看到她说话、办事不近人情的样子，我由心而发特别反感，加上她五短身材，罗圈腿，黑皮肤，柿饼子脸等外在条件，与别的女同学外貌比起来实在太勉强，太难以恭维。为了避免冲突，日常劳动和生活中，大多知青不太乐意与其过多交往，我更是避让三舍.

看着手里抓到的哈会，心中砰然一动，恶作剧念头瞬时产生。

尽管我没有给别人起外号习惯，心中还是充满了诱惑，将哈会美称送给了此同学。从这一刻起，也就没有了然后，哈会外号慢慢在同学中叫开、叫响，名扬四海。这位女同学不知道哈会的含意，欣然笑呐了。

许久以后一天，这位女同学突然找到我，在窑洞外黑着脸，生气问，听同学说，哈会是你起的，代表什么意思？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称呼她，今天必须说清楚。

一时间，我很窘，汗颜了。心里怪多嘴知青，为什么要讲给她听？

如果将哈会真实内容讲出来，必然让其难以接受，肯定会发生争吵，也是我最不乐意看到的结局。毕竟起外号而且还是不友好外号，绝对属于不文明行为。

为了打破质问和僵局，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必需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理由和台阶。

思量稍许，我认真、一本正景说：哈会是尊称。在非常遥远年代，天空略过一颗慧星，形成直径达10万公里彗发，情景非常壮观。由于此星间隔七十六年才能光顾一次地球，属于非常稀罕星体。

因其是一位叫哈雷外国人发现的，科学界便将此星命名为哈雷慧星。

这个称谓代表了聪慧与深远之意，是科学进步象征。哈会就是哈雷慧星的简称。



通过狡辩，讲出了歪理，除为自己辩白、也为了脱身。因为我清楚，哈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乐意接受的外号。

是吗？太好了！

女同学脸上流露满意笑容，高高兴兴离去。从此不再提出疑问，世界太平了。

如今，上山下乡已经过去半个世纪，当初老三届插队知青，在时光消逝中，也由少年少女变成耄耋老人。每每回想给女同学起外号这个事情，心中实在羞愧难当，愧对知青同学之间纯真友情，愧对当年知青岁月。

首先不敬重人，不尊重女同学。

其次，自己胸怀不宽广，知青之间本无恶意，有看法和意见时，完全可以通过交淡方式友好解决，不应刻薄对人。

再是，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外貌与生俱有，每个人没有选择的余地。自已不应以貌取人，以不雅之称嘲笑别人时，岂不是也在嘲笑自己吗。

知青老同学，在这里，诚心向你道歉！

知青老同学，真心向你说，对不起！

最难忘知青岁月！！

最怀念知青友谊！！

天下知青是一家！！



黄土高原

窑 洞

唐朝木犁

铁犁

铁犁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