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麸子娃” （2）祸起山村，远走寻路

Bao.

可大山里的祸事，来得比他的念想更快。

家里的祸根，终究是被爹宠到骨子里的三娃种下的。

三娃是兄弟几个里最机灵、最聪明的一个，脑子转得快，嘴也巧，本该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可爹的偏爱，把他养得霸道蛮横、天不怕地不怕，在这小小的山村里，走路都带着横劲儿，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也没想到，他偏偏惹了整个村里最不该惹的人。

那天在村口的土路上，村长的父亲迎面撞见了三娃。老人本就看不惯他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样子，脸色一沉，张口就数落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不满与斥责。换作旁人，早吓得低头溜走，可三娃被宠得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听见有人敢骂他，他瞬间红了眼，一句话没回，猛地往前一蹿，跳起来抬手就朝老人脸上狠狠扇了两耳光。

这两巴掌，打懵了老人，也打碎了一家人的安稳。

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口气憋在胸口没上来，当场就瘫在地上，眼歪鼻斜中风不起。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小山村。

那可是村长的亲爹，在这黄土坡上，就是顶天大的人物。老三这一顿冲动，等于把整个家推到了悬崖边上。

村长得知后，又痛又怒，恨得咬牙切齿。从那天起，四娃一家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明里暗里的为难接踵而至。生产队分粮，他们家永远是最次、最少的那一份；派活计，最重最累最遭罪的活，全压在他们头上；走在路上，村里人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在背后指指戳戳，连说话都带着冷眼。

更狠的还在后面。

村长家咽不下这口气，三天两头带人上门闹事，摔东西、骂脏话，闹得鸡犬不宁。到最后，竟直接动手打了麸子娃的娘。

娘一个弱女子，被一群人围着推搡、撕扯，头发被一把把揪住，硬生生扯掉一大片，头皮都露了出来，当场就被打得昏死过去。

从那以后，娘一病不起，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难。

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娘，四娃的心，彻底死了，也彻底硬了。

四娃找到二哥，声音不大，却字字咬得死死的：

“哥，我再也不想过这样被人欺负的日子了。我不想娘再挨打，不想家再被人踩在脚底下。你让我去学武吧，我要学一身本事，保护咱娘，保护咱这个家。”

那一年，麸子娃才十二岁。

二哥看着破败不堪的家，看着卧床不起的娘，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到绝路的弟弟，心如刀割。

他知道，再把四娃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他咬着牙，托遍了所有亲戚，终于在河南郑州，给四娃找了一所武校。

临走那天，天还没亮。

娘舍不得，抱着四娃哭得死去活来：“娘对不住你啊！娃还小呢，娘咋舍得让你走这么远吃苦……”

可家里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不走，就只有等死。娘没办法，只能放手。

四娃在家里本就没一件像样的衣裳，临走时，只穿了一件旧背心、一条短裤，就这样跟着二哥出了门。

娘扶着门框，一路哭，一路追，直到再也追不上，才瘫坐在黄土路上，望着兄弟俩远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等到了郑州的武校，四娃一下子就傻了眼。

这里的人都说普通话，他一张嘴就是土里土气的家乡话，一开口就引来一片嘲笑。

他是山里来的穷小子，穿得破、说话土、没见过世面，走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

他想解释，想辩解，可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急啊，怕啊，委屈啊，一股脑全堵在心上。才十二岁的孩子，一张嘴烂得全是泡，连吃饭都疼。

他不说话，不顶嘴，不抱怨。

别人笑他，他装作听不见；别人看不起他，他就把头埋得更低，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训练上。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

别人休息，他加练；别人怕苦怕累，他往死里练。

手上磨出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再磨破，最后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腿练得抬不起来，浑身酸痛得睡不着觉，他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把小时候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欺辱、所有藏在骨头里的疼，全都融进了汗水里，一拳一拳，一脚一脚，狠狠砸了出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变强，我要争气，我要让我娘抬起头，我要让我们家，再也不被人欺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个说话带着土腔、被人笑话、满嘴是泡的山里娃，

在汗水与坚持里，一点点脱胎换骨。

终于，在一场万众瞩目的国际武术比武大赛中，四娃一路过关斩将，力克强敌，站到了最后。

当裁判高高举起他的手，大声宣布他是冠军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震耳欲聋。

他站在领奖台上，戴着金牌，望着远方。

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冠军，曾经的黄土坡上，那个没人疼、没人护、连户口都没有的“麸子娃”。

是那个过年要躲进山沟、只能穿姑姑们花衣裳的孩子。那个被人欺负、被全村排挤、在家连一张木板床都睡不安稳的孩子。

从戴上冠军奖牌的那一刻起，他真正挣脱了小时候的命运，彻底走出了那片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黄土坡。

他不再是那个多余的、被嫌弃的、任人欺负的四娃。他不再是那个只求一口饭吃、只求不被送走的“麸子娃”。

他靠自己的一双手、一身汗、一条硬骨头，把所有的苦，都活成了光。把所有的痛，都变成了荣耀。把那个被人踩在泥里的自己，重新站了起来，站到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