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歧路(现代女性篇)18

一幻绝尘(拒绝私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文:一幻绝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号:48835772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十八章 裂隙</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顾源澈的调查,像一把精密而耐心的手术刀,缓慢而坚定地剥离着陆沉洲“堕落”表象下的深层。每一份新的报告摘要传来,都让顾源澈的心情更加沉重一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堂弟顾源溪发来的不再只是枯燥的时间地点记录,开始附上一些更具象的观察描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目标在酒吧独坐时,曾长时间凝视手机屏幕(疑似查看加密相册),表情有瞬间凝固的柔和,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据观察者描述,那种柔和“像冰面下突然亮了一下的光”,但熄灭得也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目标司机透露,其车后座常备毛毯与胃药(特定品牌),但近半年几乎未使用过。询问时,目标仅答‘用不上了’。司机补充:那毛毯是灰格子的,折叠得很整齐,一直放在同一个位置,像等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根据部分场所内部人员模糊回忆,目标拒绝异性靠近时,最常用措辞为‘离我远点’,或直接出示现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曾有一次,某女伴试图挽臂,目标反应剧烈,直接挥臂甩开,致对方踉跄,其本人亦怔愣片刻,看向自己手臂,神色古怪,仿佛那手臂不属于他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不是一个纵情声色的浪荡子,更像一个被困在由记忆、痛苦和自我厌恶构筑的囚笼里的病人,在用最笨拙、最伤己的方式,试图与外界(尤其是异性)建立一道绝对绝缘的屏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份“不行”的传闻,在更多侧面信息的印证下,也逐渐显露出另一种可能——不是生理性的无能,而是一种心理和生理双重层面的、彻底的“不接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早做出了选择:既然无法拥有那个人,那就拒绝一切其他人的靠近。这是一种残酷的忠诚,忠诚到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顾源澈坐在办公桌前,窗外是北京初春罕见的晴朗天气,阳光透过玻璃,在他面前的调查报告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手中拿着最新的一份材料,里面有几张远距离拍摄的、陆沉洲在不同场合的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照片上的男人依旧英俊,衣着考究,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空洞,即便在模糊的像素下也清晰可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中一张,他靠在酒吧昏暗的卡座里,手中酒杯将倾未倾,目光失焦地落在虚空,侧脸线条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不知箭在何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另一张,他独自走出某栋建筑,大衣衣摆被风扬起,身后是璀璨的都市霓虹,却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孤直而清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顾源澈凝视着那张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星晚在一次闲聊中无意提到过:“陆沉洲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掌控得住,其实他不会照顾自己。忙起来可以三天不正经吃一顿饭,胃疼就硬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时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与无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呢?报告里写着:胃药,近半年几乎未使用。用不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胃病好了,还是……连疼都已经习惯到不需要药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看着这些,心中最初那点“揭露真相、让她死心”的念头,变得有些不是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启动这场调查,究竟是为了林星晚好,还是掺杂了太多不愿承认的私心——比如,想用确凿的“不堪”来彻底击败那个始终横亘在他与林星晚之间的幽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调查呈现的“真相”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陆沉洲没有真正地堕落,他在进行一场更加痛苦和孤独的自我放逐。这个真相,或许比单纯的“堕落”更具冲击力,也更危险。它可能不是一盆让她清醒的冷水,而是一把重新点燃她内心深处复杂情感的钥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将报告锁进抽屉,钥匙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红的印痕。第一次,他感到了清晰的犹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苏黎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林星晚试图用更密集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缝隙。她延长在办公室的时间,主动承担更多需要跨时区协作的项目,让自己在无止境的会议、邮件和数据分析中高速运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一种熟练的自我麻醉——只要足够忙,大脑就没有余力去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角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那个傍晚新闻带来的“惊惧”感,像一枚埋进心底的倒刺。它平时蛰伏着,感觉不到,可每当夜深人静,当她从疲惫中短暂抽身,只要思绪稍有松懈,那根刺就会隐隐地、持续地痛起来,提醒她某个地方不对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顾源澈的邮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联系频率,内容专业,措辞温和。但字里行间那种似有若无的观察和试探,比以前更明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不再只是分享信息,有时会就某个涉及商业伦理的困境,征询她的看法。问题设计得巧妙,常常触及她过去的理念核心——那些她在“澜江项目”中坚持过、后来被迫搁置的原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像是一种温和的复健,引导她重新运用那些曾因受伤而刻意封存的思考肌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配合着,在理性的领域与他进行着高质量的对话。回复邮件时,她的逻辑依旧清晰,论证依旧犀利。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可控的回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让她感到一种安全的连接。没有肢体接触,没有眼神交汇,没有那些让她失控的体温和气息。只有文字,只有观点,只有智力层面的你来我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几乎要说服自己,这就是成年人该有的、健康的关系模式:彼此尊重,保持距离,在智识上共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有时候,在回复完一封长邮件的深夜,她会对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发呆。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图标,像一枚落进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更深、更空的寂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不知道的是,万里之外,顾源澈正对着那份锁进抽屉的报告,陷入越来越深的犹豫。他也不知道,她每次及时、专业、滴水不漏的回复背后,是多少次删除重写、克制住追问冲动的自我角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某种平衡。一个不敢问得太直白,一个不敢答得太真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的苏黎世,冬末的寒意尚未褪尽。利马特河的水是沉郁的灰绿色,无声地流淌。她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屏幕的光映着她平静的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她心底那道被新闻惊雷震出的裂隙——细小、隐秘、尚未被命名——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像初春河面下的冰裂,无声,却已不可挽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