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中国陕西省的正宗马经理马赵生。

图文′丨马赵生 喙启春声破寂寥，枯枝未老已生潮。 风扶黄蕊浮香细，一点晴光落羽梢。 我常蹲在院角那截老槐枯枝下听——不是听风，是听春怎么开口。它不敲锣，不打鼓，就让一只黄雀踮着脚站上皲裂的树皮，张嘴一唤，枯枝便颤了颤，仿佛底下早埋好了绿意的伏笔。那点黄，是春试笔时蘸的头一滴颜料，不浓不淡，却把整条冷清的巷子点活了。花是后来才醒的，细瓣攒成团，浮在风里，香也浮着，不扑人，只悄悄往袖口、发梢里钻。阳光斜斜一落，停在鸟羽尖上，像一粒刚孵出的光。原来春不是扑面而来，是踮着脚，从一声鸣、一星黄、一缕光里，轻轻探进人间的。 指隙流光翻未停，蓝白浮海入屏青。 赤帜垂檐春不语，已随掌上字行轻。 手机屏亮起那刻，窗外玉兰正落下一小片白。我拇指划过消息，蓝白条纹的领带结在镜头里晃了一下，像海平线微微起伏。春其实早来了，只是没穿新衣，它藏在指尖滑动的微光里，在“刘总新年好”几个字跳出来时，轻轻撞了下胸口。那面红旗静静垂在檐下，不招展，也不说话，可红得那么笃定，仿佛它知道——再冷的冬，也挡不住人心里先暖起来。春不是被等来的，是被发出去的，被读到的，被一个微笑、一句问候、一次无声的确认，一寸寸接住、传开、落定。 山径盘青车似豆，雪峰静立云作邻。 不须鞭策春先至，轮过弯时绿已匀。 车轮碾过山坳的水洼，溅起的不是泥，是光。后视镜里，雪峰还白着，可山脚已匀匀地绿了一圈，像谁用青墨蘸了水，悄悄晕染开来。我没按喇叭，也没加速，只是松了松油门——春本就不赶路，它早坐在副驾上，把风梳成丝，把云揉成絮，把整座山的呼吸调得又缓又长。车过弯道，一树野樱突然撞进视线，粉白的花枝横斜着，仿佛在说：你看，我连等都不必等，只管开。 红墙如砚未研春，白鞋点地自生根。 枝向天，风在袖，蕾丝垂边软似晨。 新不言而肩已落，稳未说而骨已春。 红墙静立，像一方未启封的砚台，春就卧在墨色深处，不研，已香。我站着，白鞋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脚底却像生了根，稳稳托住整个将倾未倾的冬。风从袖口钻进来，带着远处玉兰初绽的凉意，而窗边垂下的蕾丝帘边，软得像晨光刚凝成的雾。新与旧之间，原不必声张——肩头落下的不是重担，是春的分量；骨头里泛起的不是力气，是绿意在悄然拔节。 风卷银鬃踏雪来，蹄声未落早春开。 千山不改嶙峋骨，一啸犹存浩荡怀。 鞭影犹温旧岁火，云鬃已染新阳彩。 莫道龙蛇交替际，人间自有骏骨在。 ——春不是喧闹的锣鼓，是低头时屏上跳动的一行祝福； 是插兜伫立时衣角微扬的静气； 是红墙下白鞋踩出的笃定， 是领带蓝里透出的海平线。 那光一寸寸涨，不声不响， 却把整个冬天，轻轻顶出了地平线。 春从来不是被迎进来的。它翻山越岭时蹄声未落，已把雪线推远；它驻足凝望时袖角微扬，已把寒气抖落；它沉默插兜，白鞋点地，红墙便成了它落笔的纸；它低头看屏，蓝白微光里，整片海已涨潮。春是骨子里的韧，是静气里的动，是未开口，先回响——它不争不抢，只把光一寸寸涨，涨到冬天自己松了手，退成地平线下一道淡青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