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的力量

月照长空

1999年秋，市公安局在市公安干校组织所长轮训班。我们那一期，桐柏参加的有七八个人，其中有CS、G少校、ZY和我。当时，CS、G少校和我都是所长，而ZY则是派出所指导员。他是替所长参加的。

那时的轮训，有点像走过场，相当于变相给所长们放假。

我们有大量的业余时间。我们打发业余时间的主要方式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斗地主。

主“斗”者是CS、ZY和我。G少校初时积极，不久自知实力不济，便有点“狼上狗不上”的，再后来，则只作壁上观。CS是屡败屡战，毫不气馁，颇有点曾国藩的气度。学习还未进行到一半，他所带的一千多元现金便已全部输净，即使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了。

CS每次输钱，辄诅咒：“谁赢我钱，让谁出门腿被车撞断！”

ZY是“大赢家”，赢了一千多。我只赢了五百多。

不久，ZY有事请假回家。走之前，他去市区逛了一次商场，看见卖减价皮鞋的，花五十元买了一双。CS见了，说：“你娃子还买鞋干啥？买了也穿不成！”ZY不解，问：“为啥？”CS狠抽了一口烟，说：“要不了多长时间，你的腿就被车撞断了，一截肢，你要鞋干啥？”

ZY临出门时，CS问他：“你还回来不？”ZY说：“回来！咋了？”CS说：“我这次来，家里正装修，需要买一些材料，这钱一输完，也买不成了。你去我家里，找你嫂子要钱，就说买材料带的钱不够，还得再拿点钱过来。可千万别说我来牌输了！我这次来之前，你嫂子让我给她买减肥鞋和安必信，我一听下来得一千多，我没答应给她买。她要是听说我来牌把钱输了，却舍不得给她买减肥鞋和安必信，肯定跟我生气！”所谓的“减肥鞋”，其实就是半掌拖鞋，当时198一双；而“安必信”，全称是“安必信脂肪运动机”，一台将近1000。这两样东西，当时在女性中非常流行。ZY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ZY走后，大家便不再来牌，常一起去市区吃饭。一天中午，我请大家吃烩面。因为人多，我们打的是“面的”。G少校是最后一个上的车。他的一条腿还在车外，车就启动走了，于是他就喊：“腿，腿，腿……”我们都喊：“还有人没上来！”车行驶了几米，才停下。G少校一条腿跟着车跑了几米。他上车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差点轧着腿。”CS说：“咋样？让你赢我钱！你赢我钱，让车把你腿轧断。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次没把你腿轧断，下一次把你腿轧断！”G少校说：“滚熊蛋，我可没赢你钱，我还输几百呢！”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大家都在寝室里无所事事，CS的手机响了，是ZY在CS家里打来的。几句话后，ZY让CS家的嫂子跟CS说话。CS“哼哈”几声后，便不住口地说：“买买买，买买买……”电话挂了以后，CS脸色铁青，默默地点了一支烟，狠抽一口后，平静地说：“你说ZY是个东西不？”我问咋了，CS说：“他走时我特别交代，不要跟你嫂子说我来牌把钱输了，他答应得可好，谁知他见了你嫂子，开门见山说我来牌把买材料的钱输光了，让他过来拿钱。你嫂子问他都输给谁了，他说输给他和你了，光他就赢了一千多。你嫂子气得很，骂我，让我给她买减肥鞋和安必信……”我听了，不觉大笑，却想不透ZY的心态。

第二天上午，ZY就到了。CS见了他，并未过多责备。在他把钱交给CS时，嬉皮笑脸地问：“S哥，还斗地主不？”CS说：“斗就斗！我不信你能光赢。”

在ZY把行李扔到床上时，我见他把上次走时买的减价鞋又带了回来。我问他咋回事，他说：“买鞋时没注意，买成‘一顺腿’的了，都是左脚的，我得找他们换。”CS在一旁听了，“嘿嘿”一笑，说：“伙计，你不用换！”ZY说：“不换，咋穿？”CS郑重其事地说：“过几天，车把你的右腿撞断，你的右脚就不用穿鞋了，你这相当于一下子买了两双鞋！”

轮训结束后，我和CS一起去了商场。CS信守承诺，给嫂子买了减肥鞋和安必信脂肪运动机。掏钱时，他一脸肉疼的表情。

几个月后，我见了ZY。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架着双拐！我问他咋回事，他说：“日他八辈，你说我倒霉不？我站那儿没动，一辆车过来，把我的右腿撞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