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情结 原创:蘭花天麗 图片来自网络

兰花天丽

<p class="ql-block">我是一个铁二代,现在已退休十多年了。每每想起铁路人,有一种悲伤而又难以忘怀的故事。好多的故事就在耳边轻轻随着时间流逝。回想起过去的铁路人,老一辈的铁路人真的太不容易了。他们为了铁路事业付出了青春和年轻的生命。那个年代我们打小随着父母,沿着大西北这条路,走南闯北的到处迁徙,铁路修到那,我们就跟到那,流动性很大。小的时候老是听大人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那个时候听不懂大人说的话。后来我参加了铁路,才明白了铁路职工在一线艰难困苦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我父亲是个军人出身,小时候听我父亲给我们说,他们部队是从海南岛剿匪全是南方兵,每天站岗放哨,站在海水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50年代初期,为了建设兰新铁路,后来他们随部队分到大西北建设兰新铁路,一张令下,从部队转到铁路上,参加全国铁路建设。他们哭过,也痛苦过,还有好多战友放弃了工作,回家务农。我父亲因家里父母不在了,他就服从组织的分配从部队来到铁路机务段工作,刚到铁路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还好在部队的识字班学习了很多知识,现在都可以用上了。那个年代学习有文化的不多,我父亲很努力,成天学习写笔记,字写得很好,也经常写笔记,写警句格言。那时候国家很困难,五十年代初期,我父亲他们单位先从郑州修到兰州,我父亲有时候看到工程处的工人们天天抬沙子、枕木、拉钢轨、订道钉、铁锹、养镐、大框、绳子牵着拉着铁轨,一段一段的修路,有的工人叔叔们,肩上都磨出红红的血印,手上全是老茧,脸被晒的黝黑黝黑的。吃饭和睡觉都在工地上,那个苦啊,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他们真的就用自己的身躯和汗水,用自己的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和肩,一步一步用脚丈量出来的。时常还有很多的工人因公殉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为了修这条兰新铁路建设修的真是很不易啊。通车之后,他们继续前行,再从兰州修到新疆,这是一条通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唯一的运输主要铁路。一路向大西北进军,一直修到乌鲁木齐西站。这就是有名的“兰新线”铁路工程。这兰新铁路修完之后,我爸爸就留在了大西北一个偏远的小地方上班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历经磨难,风风雨雨的几十年。直到60年代初,我父亲才在鄯善站安营扎寨了,我妈就从内地来到了戈壁小城里居住下来,分配在铁路医院当护士,后来就有了我。在新疆没过几年,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1968年妈妈辞掉工作领着我和弟弟回到了江西老家。刚回老家的时候,生活过得很好,很多邻居都羡慕我父亲有工作,生活过得比较富裕,很多同学也羡慕我们家的。那个时候我也很霸道,虽然是个女孩子,脾气性格像个男孩子,和同学打架一点都不能吃亏的主,每天像个男孩子。性格开朗活泼大方,有时间也参加学校的表演,到处演出。在村里小学毕业后,就到公社上初中,上高中就在学校住校啰。一周回家一趟,回家过周末那个开心啊,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路上和同学们打打闹闹,不知不觉的就到家了。回到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帮舅舅家打猪草,给家里捡柴火,枯树枝条等背回家做饭用。两天里妈妈给我准备了一个星期的饭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和同学们一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边玩边聊天不知不觉的就到学校了。回到学校宿舍,整理好东西,和同学一起坐着唱歌,过去的老歌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时间到了1978年的暑假,我父亲说:“你们都长大了,将来必成大器,要我们离开家乡,回新疆等待毕业之后可以找工作,如果不去,只有在家务农”。接到父亲的来信,我就动身带着三个弟弟去找新疆工作的父亲。那年我才15岁,先坐车公交车到江山,然后再到杭州,再到上海,找到上海的周叔叔,他在铁路公安局闸北派出所上班,接到我们之后,就把我们带回他家,我们在周叔叔家里住了一天,周叔叔亲自把我们送到火车站,第二天我们就坐火车去新疆了。</p> <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火车是绿色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也不知道火车坐了几天几夜了,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到了晚上终于到了父亲生活的地方~吐鲁番火车站。突然,听到广播里播放吐鲁番车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拿好行李,准备下车。火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我们望着窗外看父亲是否来接车,看到父亲孤单的身影站在站台上,望着火车上的我们,我们疯一样似的奔向父亲的怀抱,抱着父亲的手,一刻都不想放开。那高兴劲就别提了。父亲领着我们来到家里,家离车站很近,就在车站旁边,家里很小是父亲和同事一起住的,为了我们的来临,方叔叔就搬走了,住在我们隔壁。第二天早上,我早上起来,发现父亲已经去上班去了。还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我们吃完早餐,我就带上弟弟们在火车站周边看了看,一切都那么的陌生和荒凉,路上都是石子,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这里用水很不方便,有时间限制的,不是每天都有水。</p> <p class="ql-block">夕阳西下,一列老式火车缓缓驶过,车头编号“69”,黑红相间,像一位沉默的老兵,喘着粗气,喷出一缕缕白烟。它不疾不徐,却仿佛载着几十年的风沙与晨昏,在铁轨上一寸寸丈量着时光。我站在站台边,忽然就想起父亲年轻时在兰新线上抬枕木的身影——那时他肩头的血印,和这车头锈迹斑斑的铆钉一样,都是岁月盖下的印章。这列古董火车,不是停在博物馆里,而是活在记忆里,活在每一声汽笛的余响中。</p> <p class="ql-block">铁轨笔直地伸向远方,像两条不肯弯曲的脊梁,在荒芜的土地上倔强延伸。碎石铺就的路基,被无数双胶鞋、解放鞋、甚至赤脚踩实过;枕木下压着的,不只是钢轨,还有父亲那一代人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没喝完的半碗凉茶、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名字。它不说话,却比任何碑文都更清楚地记得:谁曾用命铺路,谁曾把青春钉进戈壁的裂缝里。</p> <p class="ql-block">深绿的老火车头停在城市边缘,身后是玻璃幕墙的高楼,头顶是流动的云。它静默着,像一位卸甲归田的老兵,站在喧闹的新时代门口,既不闯入,也不退场。我常想,父亲当年在机务段擦车时,是不是也这样仰头看过天?他擦的不是铁锈,是时间;他拧紧的不是螺栓,是责任;他守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车头,而是一段不能断的血脉、一条不能荒的路。</p> <p class="ql-block">门板上那句“你不是总想追寻诗和远方吗,那就来坐一趟绿皮火车啊,下一站,就能遇见”,我读了三遍。是啊,我们这一代人,生在铁轨边,长在绿皮车厢里,爱在站台送别中,老在车票泛黄时。诗不在远方,就在父亲递来搪瓷缸时手上的老茧里;远方不在地图上,就在吐鲁番站台那声“到啦”的广播里——它一响,整个童年就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绿色的火车,在无边的沙漠里穿行,像一条倔强的青藤,缠绕着干渴的大地。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总说“铁路是活的”——它会呼吸,会流汗,会疼,也会在某个清晨,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连同她三个弟弟,稳稳地、轻轻地,送回她从未谋面却早已熟稔于心的故乡。那不是钢与铁的延伸,是命与命的接续,是路,更是归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