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古稀的麓湖 ‍愈发仙气飘渺、灵动 ‍如同一块翡翠镶嵌在白云山脚

琳琅

湖面静得像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翡翠，绿树垂枝如帘，轻轻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不可察的涟漪。我走在岸边的木栏旁，看倒影里云走树移，分不清是山在动，还是水在呼吸——麓湖年近古稀，却愈发轻盈，仿佛卸下了岁月的重担，只余一身清气，在白云山脚悄然浮动。

那条蜿蜒的木步道，是湖伸向人间的一只手。树根垂落，如老者垂须，又似仙人拂袖；行人缓步其上，衣角轻扬，倒影在湖中微微晃动，像被风揉皱的绸缎。我有时也走一走，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这湖的静气——它不声不响，却把整座山的灵气都含在唇齿之间。

步道沿湖而铺，气根垂垂如帘，湖水清得能照见人心里的褶皱。蓝天、树影、微光，全被它妥帖收进怀里，又轻轻还给眼睛。我总疑心，这湖是活的：它不说话，却用倒影应答；它不奔流，却以涟漪作信——写给山，写给云，也写给偶然驻足的我。

偶有轻舟划开水面，环卫工人身穿红衣，像一粒朱砂点在青玉盘上。他手握网杆，打捞着水里的落叶，水纹一圈圈漾开，仿佛把整片湖的宁静都揉碎了，又慢慢聚拢。那红，是麓湖悄悄藏起的一点人间烟火气，不灼人，只暖眼——原来仙气，并非拒人千里，而是把烟火酿成了清气。

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在湖面铺开细碎金箔。几片落叶浮着，不沉也不走，像被时光托住；水底的草影摇曳，柔柔地招手。我蹲下身，看自己映在水里的模样也随波微晃——忽然明白，所谓“古来稀”，不是老去，是沉淀；是把喧嚣滤尽，只留澄明如初。

湖心那艘蓝船，像一枚别在翡翠襟口的徽章。船影轻颤，人影微渺，而四周的树色层层叠叠，由深绿渐次晕染至浅青，仿佛山在呼吸，湖在吐纳。远处楼宇隐在树后，不争不抢，只作背景——麓湖从不靠谁衬托，它自己就是气韵，就是画眼，就是白云山脚下那一口最清冽的呼吸。

广州的冬被秋与春分割着，湖边的树在暧阳下便悄悄换了衣裳，红的、黄的、褐的，倒映水中，竟比岸上更浓一分。春天在嫩绿的叶芽中冒了出来，水杉红衣未褪，紫荆花便争抢着来报春。栏杆旁有人闲坐，有人缓步，小船泊在影里，鸭子浮在光中，连涟漪都泛着暖意。这湖不因年岁而迟滞，反倒越活越通透，把四季都养成了自己的气色。

三只鸭子倏然腾空，翅尖溅起水花，像撒了一把碎银。另一只犹在水中滑行，划出两道细长的白痕。水波未平，倒影已碎，碎了又聚——这湖的灵动，从来不在静止的美，而在动静之间的那一瞬呼吸，那一抹生机。

一只白鹭掠水而过，脚尖轻点，涟漪如墨滴入金箔，一圈圈漾开，倒影随之轻颤。它不疾不徐，仿佛不是飞，而是浮；不是过客，而是湖的一部分。我屏息看着，忽然觉得，所谓仙气，不过是生命与自然之间，那恰到好处的默契。

白鹭展翅，翅影掠过水面，黄调的倒影里浮着绿意，像一幅未干的水彩。它飞得低，低得能听见风掠过羽毛的微响；飞得稳，稳得像湖面本就该有这一道白。它不惊不扰，却让整片湖都亮了起来——原来最老的湖，也能养出最轻的翅膀。

白鹭飞起时，几只鸭子正悠然划水，一动一静，一高一低，水面便成了它们共写的诗行。涟漪是韵脚，倒影是留白，而那抹白影掠过，便是诗眼。麓湖从不独美，它把灵动分给鸟，把静气分给水，把岁月酿成一种不言而喻的从容。

湖边落叶铺成小径，红叶与绿树相映，阳光穿过枝隙，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我踩着落叶走过，沙沙声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湖边的秋，不萧瑟，只温厚；不苍老，只丰盈——它把六十八年的光阴，过成了四季轮转里最自在的一季。

白鹭浮游湖上，红叶绿树倒映水中，像打翻的调色盘，又像山与湖悄悄交换的密语。它不争春色，不避秋凉，只静静游弋，把整片湖游成了一幅活着的工笔。原来“古来稀”不是终点，而是湖终于活成了它本来的样子：澄澈、自在、不争不显，却一眼万年。

睡莲浮在水面，叶如碧玉，花似初雪，一根老枝横斜而过，影子在水里轻轻摇晃。风不来，它不动；风若来，它便把整片湖摇成一首无声的谣。这池子不大，却盛得下天光云影，也盛得下岁月静好——麓湖的仙气，就藏在这不争不抢的丰盛里。

荷叶田田，水清见底，水下草影摇曳，气泡缓缓升腾，像湖在轻轻吐纳。树影斜斜地落进来，与云影交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哪是山。我蹲在池边，看一只蜻蜓点水而过——它不识麓湖几岁，只知此处水清、影柔、气足，足可安放它薄如蝉翼的一生。

搀扶一生至白头的幸福 走进春天的妙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