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向与往》文/黄立新

细品人生

<p class="ql-block">风从草尖上掠过去,白马扬起的鬃毛像一面小小的旗。我勒住缰绳,它便稳稳立住,四蹄如钉入大地,脖颈昂起时,整片天空都仿佛为它让出一道光。远处的树影在蓝天下洇开,像谁用淡墨随意点染的边角——原来自由不是无拘无束地奔逃,而是这样站着,也能把心放得又高又远。</p> <p class="ql-block">“家是月光铺成的路,走再远,脚底还沾着它的光。”</p> <p class="ql-block">这句话不知是谁写在深蓝底子上的,红白两色像未拆封的信笺,安静又滚烫。我读它时,正把行李箱拉杆收进电梯角落,手机里还存着母亲发来的语音:“灶上煨着汤,你回来前五分钟我再掀盖。”——原来思念从不喧哗,它只是悄悄把门虚掩着,等你推一下,就暖得让人想落泪。</p> <p class="ql-block">夜色刚沉下来,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谁随手撒在街边的星子。白色轿车静静停着,旁边那辆明黄巴士像一块刚出炉的姜饼,厚实、暖烘、带着点不讲道理的喜气。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微微晃动;有人俯身靠近车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没上前,只站在几步外看着——有些出发,不必声张;有些抵达,早就在出发时就写好了回程的日期。</p> <p class="ql-block">街角的电动车排成一列,紫色遮阳篷在路灯下泛着柔光,像一串没来得及摘下的葡萄。小店里飘出烤红薯的甜香,隔壁奶茶店的招牌一闪一闪,把人影拉长又揉碎。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骑车掠过,车筐里晃着两瓶汽水;一对老人慢悠悠踱步,影子被灯光揉成一团暖乎乎的墨。这街不宏大,却盛得下所有匆忙与停顿,所有出发与归来。</p> <p class="ql-block">烟火气最浓的地方,往往烟最重。街边小桌支着,蒸笼掀开一道缝,白雾裹着肉香扑出来;电动车停在旁边,车筐里还搭着半卷没收好的遮阳布。红灯笼在檐下轻轻晃,光晕一圈圈漾开,照见围桌而坐的几张脸——笑纹里嵌着油光,话音里拌着辣椒,连空气都黏稠得能拉出丝来。原来人间的暖,从来不是空调房里的恒温,而是这样热腾腾、乱糟糟、扑面而来的活气。</p> <p class="ql-block">俯身看这条街,像翻开一页摊开的市井手札:红拱门横跨路中,黄灯笼垂落如句读;车停得齐整,人走得松散;有人举着糖葫芦边走边笑,有人牵着孩子慢慢数灯笼上的字。这哪里是庆典的布景?分明是日子自己长出来的仪式感——不必盛大,只要有人记得在门楣上挂一盏灯,路就亮了,心就定了。</p> <p class="ql-block">那片浅黄屋顶的楼群,在山影前站得笔直,像一排刚学会挺胸的孩子。红瓦在阴天里也固执地亮着,绿树沿着步道铺开,车停得妥帖,路扫得干净。我站在楼下仰头看,忽然想起小时候踮脚够门框上那道铅笔印——原来人总在丈量自己与家的距离,而家,永远比你记得的,再高那么一厘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