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桨声(六)

… 🇨🇳 琼 🇨🇳 …

<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壶文化博物馆的木门带着樟木的清香,推开时“吱呀”一声,像翻开了一本泛黄的旧书。馆内光线偏暗,玻璃展柜里的壶具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从粗陶的古朴到紫砂的雅致,时光仿佛都凝结在这些壶身上。</p> <p class="ql-block">  “你看这把汉陶壶。”美指着最角落的展柜,里面的陶壶带着土黄色的釉彩,壶身上刻着简单的水波纹,“听说从界浦河的淤泥里挖出来的,有两千年了呢。”</p><p class="ql-block"> 琼凑近看去,陶壶的边缘有处细小的磕碰,倒像是被岁月轻轻咬过一口。“说不定千年前,就有人用它泡过锦溪的茶。”他这话出口,见美忽然笑了,眼尾弯成月牙:“你说话总像在讲故事。”</p> <p class="ql-block">  两人慢慢往前逛,玻璃柜里的壶具渐渐变得精致起来。有把唐代的青瓷执壶,壶嘴塑成莲花状,壶身的冰裂纹里像藏着月光;还有把明代的提梁壶,紫泥的色泽温润如玉,提梁上缠着细细的铜丝,想来曾被人日日摩挲。</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每把壶,都在等懂它的人吧。”美望着展柜里的壶,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像是在与古人对话。</p> <p class="ql-block">  琼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把空壶,直到遇见她,才被注满了名为“欢喜”的茶汤。他刚想开口,却见美忽然停在一个展柜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p><p class="ql-block"> “就是这把!”她指着柜中的紫砂壶,壶身扁圆,壶盖与壶身严丝合缝,壶面上用阴刻的手法雕着十眼桥的景致,九个桥墩在壶腹蜿蜒,十个桥洞恰好组成环形的纹路,“你看桥洞的弧度,和真的十眼桥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  琼凑近细看,壶底刻着行小字:“锦溪十景,桥影入壶”。落款是民国二十三年,想来是哪位爱桥之人特意定制的。“雕工真好,连桥缝里的青苔都刻出来了。”他指着壶身一处深绿的泥料,“这是用掺了螺钿的紫泥做的,难怪看着像真的青苔。”</p><p class="ql-block"> 美忽然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惊喜:“你也懂紫砂壶?”</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家里有把老壶,爷爷总说壶是有灵性的,要养。”琼想起爷爷坐在老藤椅上,用那把壶泡雨前龙井的样子,“可惜后来搬家时弄丢了,不然倒能带来给你看看。”</p><p class="ql-block"> “那一定是把很美的壶。”美轻声说,指尖在玻璃上跟着桥洞的纹路描画,“就像……就像有些人,遇见了就觉得很熟悉,好像上辈子就认识。”</p> <p class="ql-block">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琼的心湖,荡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他望着美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五保湖初见时,她被风吹走的画纸,原来缘分早就悄悄系上了线。</p><p class="ql-block"> “馆主说这把壶有个故事。”旁边的讲解员恰好走过,笑着介绍,“当年有对恋人,男的是画桥的画师,女的是制壶的匠人,这把壶是他们订婚时合做的。后来男的去了远方,女的就守着这把壶,在界浦河边开了家小茶馆,等了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  美听得怔了,眼眶微微发红:“那她等到了吗?”</p><p class="ql-block"> “听说解放后有位老兵回来寻亲,手里拿着半块画着十眼桥的残稿,正好和壶身上的桥影能拼在一起。”讲解员叹了口气,“可惜那时候老太太已经走了,临终前还把壶捐给了博物馆,说要让后来人看看,锦溪的桥能连起千里的缘分。”</p><p class="ql-block"> 馆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射灯的光晕在壶身上缓缓流动。美低下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那把紫砂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琼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忽然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有些等待不必太久。</p> <p class="ql-block">  走出博物馆时,日头已过正午。下塘街的馄饨铺飘来香气,美吸了吸鼻子:“阿婆说巷尾的馄饨最好吃,汤里放了五保湖的银鱼呢。”</p><p class="ql-block"> 两人坐在临水的竹桌旁,馄饨汤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彼此的眼神。美用勺子舀起个银鱼馄饨,忽然说:“那把壶上的桥,我想画下来。”</p><p class="ql-block"> “画在你的毕业设计里?”琼问。</p><p class="ql-block"> “嗯。”她点点头,眼睛望着窗外的界浦河,“还要画乌篷船,画古莲桥的影子,画……”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像盛着界浦河的春水,“画和你一起看过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  馄饨汤的热气漫上脸颊,琼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看着美舀起馄饨时,手腕上那串素银镯子轻轻晃动,忽然想起爷爷说过,好壶要配好水,好景要等对的人。此刻阳光正好,流水潺潺,他想,自己大概是等来了属于他的那道风景。</p><p class="ql-block"> “等画好了,我们把它挂在……”琼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想说等画好了,把它挂在他们未来的家里。</p> <p class="ql-block">  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琼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不需要再掩饰了。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等画好了,我们把它挂在一个能看到界浦河的地方,好不好?”</p><p class="ql-block"> 美愣住了,随即脸颊泛起红晕,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馄饨铺外的阳光正好,界浦河的流水潺潺,仿佛都在为他们祝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