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也说年味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簡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起過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記憶，也都有自己對年味的理解。我小時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大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進臘月，年味便在各個鄉村裏荡漾開來。最標誌性的事，當屬殺年豬。屠夫是遠近聞名的老師傅，每次身邊都跟着他兒子打下手——後來那孩子繼承了衣缽，自己也成了遠近聞名的主，這是後話。最有儀式感的，是東家挨户招呼左鄰右舍：“今晚到我家來打晃哦！”“打晃”，就是來吃殺豬菜。當晚，主人家會切些肥肉，和豬血一起下鍋，添進佐料慢慢熬，最後再調些麵粉攪和進去。那滋味很特別，我到現在還時常惦記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還有一道風景，至今仍在。家家户户的屋簷下、樹幹上，或多或少都挂上了鹹魚、鹹肉、風雞、鹹鵝，饞得花貓和灰喜鵲成天圍着打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過了臘八就是年，鄉下的年味越發濃了起來。掛掛麵、做豆腐、舂糯米、蒸年糕、摟歡團……舂糯米粉的碓窩在村北頭更生家，每到年關，他家總是最熱鬧的，也成了村裏消息集散的地方。舂碓時，一個人蹲在前面，把浸泡好的糯米放進石臼，不時翻動；另一人在後頭，一下、一下，將米粒搗成細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做豆腐都在村裏的豆腐坊。各家自帶泡好的黃豆和柴火，按排好的號頭依次加工。我們小孩子最愛往那裏鑽，一來暖和，二來眼巴巴地望着掌鍋的師傅，盼着能討一碗熱豆漿，再啃一塊微苦的鍋巴——那滋味，至今記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越是臨近年底，家家户户越是忙得脚不沾地。“有錢沒錢，洗洗涮涮過大年”；“要想發，掃十八；要想有，掃十九”——掃塵是雷打不動的老規矩。大人打發我們去村外砍些細竹枝，紮成一把，再綁上長竿，一把翠綠的撣子就成了。那時候大人顧不上管我們，我們這幫熊孩子成天在外頭瘋跑。沒有廣播，沒有電視，更別提手機，連電都沒有。最好的娛樂就是放鞭炮、打野戰——這些就不細說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離年越近，活兒越多，家裏家外總有忙不完的事。可母親依然每天夜裏紡棉線，一紡就是一夜，一紡就是一夜。我們幾乎都是在嗡嗡的紡車聲中睡去，又在嗡嗡的紡車聲中醒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晃幾十年過去了。每當想起這些，心裏總泛起一陣溫潤。其實，我真正懷念的，早已不只是那個年——而是那舒緩的鄉村日子，和與媽媽在一起的光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1.02.2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