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潘万宝</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p class="ql-block">模板:平台(致谢)</p> <p class="ql-block"> 要问小时候什么事最让我开心?我肯定会告诉你——拜年。 </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因为在那个经济贫困,物质匮乏的年代,要想开开心心地穿一身新衣服,或快快活活地吃上糖果糕点,那是一件特别特别开心快活的事。要是既能穿上新衣服,同时又能吃到各种美味的糖果糕点,那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美事——除了过年。 </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一般家庭都有三四个小孩,不可能像现在一样随时都可以买新衣服穿。衣服是“新老大、旧老二,补补改改给老三”。买一件新外衣,老大穿小了就当内衣穿,又嫌小,就给老二当外衣,再嫌小了,就给老二做内衣,还嫌小,就补补改改给老三。 </p><p class="ql-block"> 糖果糕点更是奢侈品、稀罕物。那时的我们,零食主要来源是家里菜园里的黄瓜和莴苣苔;上学路边地里的山芋和豌豆角;如果有胆大的领个头去搞,生产队土地上的西瓜和胡萝卜也纳入零食范畴。当然,要搞到这些“美食”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我就因为放学路上看到别的小孩“顺”路边地里的山芋成功,自己也壮着胆子偷偷摸摸溜进地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刚从泥土里拔出一串紫红色的山芋,就被生产队长给当场捉住,结果是到手的山芋没拿到,书包却被没收了。央求不成后,只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家告诉父亲。“偷”生产队西瓜风险最大。那时种西瓜的大都是来自泗阳那一带的侉子。我们一般会乘侉子睡午觉时搭手。我们知道,如果被侉子发现,结果一定是很“惨”的。好在那些年几次“作案”我们都有惊无险,屡屡得手。现在想想,是不是侉子知道我们小孩子也拿不了多少西瓜,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放我们一马,让买不起西瓜吃的我们解个馋。 </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就是这样缺吃少穿。但一般人家,过年还是要为小孩子添一身新衣服的。家里也要炒一点自家菜园里长的葵花籽,条件好一点的还要上街买点花生、大京果、水果糖、云片糕。 </p><p class="ql-block"> 但吃糖果,穿新衣,非要到大年初一拜年时,才可以。 </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除夕年夜饭也不复杂。早就腌好晒得黄亮流油的咸猪头、咸鸡鸭;生产队集体干鱼塘分到的一点新鲜鱼虾;保平安的豆腐百页;一年只吃一次的鸭羹汤;特别解馋的红枣、茨菇烧肉;吃了安安稳稳的炒豌豆苗;吃了节节高的水芹菜等老几样。我们狼吞虎咽般地吃过年夜饭,因为也没有看电视等娱乐活动,所以我们就早早地准备睡觉,为大年初一起早拜年养精蓄锐。但睡觉前,我们把早已偷偷试穿过几次的新衣服、新鞋袜摆放在床头,这才闻着新衣服特有的芳香美美的入睡。 平时夜里睡的像死猪一样,早上起床都要父母左催右拉的我们,往往在这一夜会醒来好几次。抬头看看窗外,外面还是黢黑。好不容易熬到鸡叫了,外面天才放亮,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起床,旧衣服早就摔到了一边。三下五除二,我们穿好新衣服。先到父母房间里给一年只有大年初一睡一次懒觉——“元宝觉”的母亲拜年,那时也不会说什么“祝你新年万事如意”“祝你身体健康”等拜年的话,就喊一声“妈妈”就行了。然后再到厨房里,以同样的方式给难得进厨房做早饭的父亲拜年。 </p><p class="ql-block"> 着急慌忙地吃点馒头、粉团,我便带着弟弟妹妹出发了。 </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般都是从生产队最前面一个庄子,最东头一户人家开始,一户不落地上门拜年。不用事先预约,全队的小孩子自动集中。当我们赶到第一户人家的时候,同队的其他小朋友也陆续到达。等人员基本到齐,我们这个“拜年儿童团”会有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当“团长”带队,其他人跟着跑。我就做过几年这样的“团长”。 </p><p class="ql-block"> 每到一户人家,大家争先恐后地涌进家门。“爹爹、奶奶,大大、大妈,大爷、大婶,哥哥、姐姐”喊声此起彼伏。岁数大的孩子自然能分清辈分,一般不会喊错,岁数小的也跟着喊,往往会因为辈分不同喊错了,搞得被喊错的和那个小孩都有点尴尬。我就遇到过一次。那次,我跟着别人喊一个比我还大几岁的哥哥,他却对我说:“你辈分比我还长一辈,我还应该叫你小爷呢。”搞得我满脸通红,怪不好意识的。 </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边给人家拜年,这家的主人一边笑呵呵地答应着,一边忙到房间一手抓上一把瓜子,给每个小孩子上衣口袋塞进一把瓜子。塞到哪个小孩时,小孩早就用手把口袋拉开等了。到条件好一点的人家,会给一点花生,但不会像抓瓜子一样给一大把,而是抓一小把花生,意思一下,尝个鲜。作为稀罕物,我们会装进另一个口袋,这个是要细细吃的(意思是省着点吃)。 </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庄子跑完,我们迅速溜向第二个庄子。因为这个最大的庄子最东头一户杨姓人家是全队条件最好的。他家爷爷和爸爸都在徐州煤矿工作,是全村为数不多拿工资的。我们一帮小孩到了他家就不像在其他人家吵吵嚷嚷的,大家都有点拘束,站在他家的堂屋内,有时感觉自己手不知怎么放了。我们照例给他家人拜年,他家满头白发,但脸皮细白,衣着考究,满脸笑容的奶奶,一边给我们分发花生、瓜子,还特地给每人发几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它就是那些年拜年收到的最豪华的礼物了。 </p><p class="ql-block"> 奶糖到手,我们就出来了。在走向下一户人家的路上,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开始吃糖。有的是整块入口,快速吸吮;有的只咬下一半入口;有的只是剥开糖纸,用舌头舔舔奶糖,然后再包好奶糖,放进口袋留着细细吃。 </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们一边走,一边打闹着,一边拜年,一边吃着糖果糕点。两三个小时的样子,全队每一户人家的年就拜完了。收获就是个个口袋鼓鼓的,手指头因为嗑瓜子被弄得脏兮兮的。 </p><p class="ql-block"> 这个时候大多数孩子都回家准备吃午饭了,而几个大一点的男孩子就要选择一块比较平整,比较开阔一点的地面,进入下一个议程——“打钱留子”。具体玩法就是找一块砖头放在地上,然后参加游戏的孩子每人往砖头正中间放上等值的硬币,可以放一分、二分、五分。根据各个小孩的经济实力和胆量决定放多少钱。硬币叠好后,所有人退到离砖头五米左右的地方,在地面画一条线,大家依次站在线后面,手拿一个“光绪”“宣统”之类的铜钱,身体呈前后弓步,上半身尽量向前探,只要脚不越线就行。有的眯左眼,有的眯右眼,瞄准砖头上那堆硬币。拿铜钱的那只手几次前后摆动,当感觉角度和力度都差不多时,铜钱果断出手,飞向砖头上的硬币。如果手感好,运气好的话,铜钱会砸中硬币,这样会有硬币掉下砖块,掉多少就拿走多少,直到砖头上硬币拿完为止。如果哪个不服输,口袋里还有硬币,就重新开始。几个回合下来,不少的小孩口袋里的硬币全跑到别人的口袋去了,赢了的小孩高兴得连蹦带跳回家吃饭,输掉的小孩没有了刚才拜年的好心情,耷拉着脑袋回家了。当然,这个败绩是不敢告诉家长的,苦水只有往自己肚子里咽啊!我就多次尝过那个新年第一天输钱滋味。 </p><p class="ql-block"> 到了我们上了初中、高中,就不再这样一家一户去拜年了,而是有选择地到沾亲带故的人家串串门,拜个年。年好像就没有了小时候那样热闹了。 </p><p class="ql-block"> 参加工作后,新年上班第一天,单位领导都会在一帮人簇拥下,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给大家拜年。 </p><p class="ql-block"> 后来,条件好了,各单位在新年上班第一天会召开新春团拜会,邀请各自家属一起来参加。大家在布置喜庆的会议室内,济济一堂。大家喝茶、吃水果糕点,先是每个人给家属说上几句感谢或抱歉的话,搞得有的家属热泪盈眶。最后有点才艺的还会上台表演一两个小节目。最后,单位领导会给每个家属发一个红包,并说一些感谢和祝福的话。这样团拜会上半场就圆满结束。下半场是一起吃饭喝酒。整个活动其乐融融,大家都把单位当成了一个大家庭,把同事当成了家人。 </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这种活动就不搞了,过年单位就给每个人的账面上转一笔奖金,再发几张购物卡。新年上班第一天上午,领导到每个部门或每个办公室走一遍,口头给大家拜个年。下午一切恢复常态——继续努力工作。 </p><p class="ql-block"> 现在不光单位拜年简单了,就连邻里之间,大家也大都宅在家里,基本没有了串门拜年的热乎气氛。年味越来越淡了。 </p><p class="ql-block"> 当写下这段文字,合上笔记本电脑,我望向窗外,对过楼上一户户人家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忽隐忽现。还有几天又要过年了。我感觉有点恍惚。多想把时光的车轮往回倒,倒回那个穿着新衣、揣着糖果、在庄前屋后快乐奔跑的大年初一的上午。 </p><p class="ql-block"> 那里,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最浓的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