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蝴蝶泉

念安

<p class="ql-block">蝴蝶泉边的石头是活的——至少在我眼里是。它不单是苍山脚下一块沉默的岩,而是被时光与心意雕琢过的灵物。几只蓝蝶停在它肩头,翅膀薄得能透光,蓝得像洱海最晴的那片天。它们不飞,却比飞着更灵动,仿佛只是稍作停歇,下一秒就要振翅掠过泉眼,去追那阵从苍山云雾里漏下来的风。灌木被修得齐整,却不僵硬,像一群安静守泉的绿衣人;远处山势绵延,是大理最熟悉的轮廓,不争不抢,却把整座泉、整段故事,稳稳托在怀里。</p> <p class="ql-block">沿着泉边小路往里走,樱花正开得不紧不慢。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游览车车道”的指示牌边——那牌子上两只红蝶跃跃欲试,仿佛刚从泉里飞出来,还没来得及收翅。阳光被枝叶筛成碎金,铺在脚边,人走过去,影子就和花影叠在一起。我常在这儿站一会儿,看游客举着手机拍蝶,也拍自己映在泉边的倒影。其实哪用刻意寻?蝴蝶泉的蝶,从来不在相框里,而在你抬头时,风起时,心静下来的那一瞬。</p> <p class="ql-block">泉眼就在那儿,不大,却清得让人屏息。水是活的,从石缝里汩汩涌出,又顺着石阶缓缓淌开,像一条不肯睡去的蓝绿色绸带。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水面,就见几尾小鱼倏地一闪,水波一漾,倒影里的山、云、树,全跟着轻轻晃了晃。岸边老树垂枝,影子斜斜地浮在水上,风一吹,碎成晃动的光斑。人站久了,连呼吸都慢下来——原来“宁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听见了水声、叶声、自己心跳声,却一点不觉得吵。</p> <p class="ql-block">泉水最幽深处,苔痕爬满石壁,青得发亮,像被岁月悄悄染过。一泓水静卧在绿荫怀抱里,蓝绿交融,澄澈得能数清水底每一块石头的纹路,甚至水草舒展的弧度。旁边石碑静立,字迹被风雨磨得温润,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走近读一读。那不是碑文在说话,是泉水在借它的嘴,讲一段关于守候、关于应约、关于每年四月,成千上万只蝴蝶如何循着同一缕气息,从山野、从林间、从看不见的远方,扑向这一汪清冽的约定。</p> <p class="ql-block">——大理的蝴蝶泉,从来不止是一处风景。它是山与水的私语,是蝶与人的信约,是苍山十九峰低头俯看时,眼里那一小片会呼吸的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