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腊月廿四,年味一天比一天浓。</p><p class="ql-block">老友庆洪从双桥老家赶来,左手拎着一篮粿,右手提着一壶十斤装的米酒。放下东西,他笑着说:“都是家里的土货,粿是我妈亲手包的,酒也是她酿的,不值什么钱,就是实在,你尝尝味道。”</p><p class="ql-block">这份质朴热忱,恰如陆游诗里“莫笑农家腊酒浑”的真意。我和庆洪相交近四十年,早已亲如手足,过分客套反倒生分。我坦然收下,真心道了谢:“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妈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他提东西进来时,我一眼就看见,酒壶提手上系着一根红绸带,壶身贴着一枚红纸剪的五角星,艳红一点,在冬日里格外暖眼。后来打开装粿的红塑料篮,圆粿、梳子粿码得整整齐齐,上面也压着一枚同样的红纸五角星。</p><p class="ql-block">年关将近,商场街市琳琅满目,如今只要有钱、有手机,想要什么都能买到。可再精致的年货,也不会有这样一枚亲手剪的红纸五角星。这是老一辈人独有的讲究:送一把笋干、几个鸡蛋,也要压一张窗花、剪一颗五星;实在匆忙,便搁一小片红纸,图的是彩气,藏的是心意。</p><p class="ql-block">这颗小小的五角星,藏着最朴素的祝愿。红色镇煞迎祥,五角对应福、禄、寿、喜、财,是把五福一并送到手边;红象征光明、安稳与周全,愿收下的人,日子红火,岁岁平安。</p> <p class="ql-block">我与庆洪的缘分,始于1987年。那年我们同一天进厂,同一个车间,同一间宿舍。刚从校门出来,一身学生气,从陌生到知己,相处得像同窗一般纯粹。</p><p class="ql-block">进厂半年左右,他邀我们几位同事去深山里的家中做客。庆洪妈手脚麻利,烧了一大桌菜,晚上招待我们的,正是自家酿的米酒。那时我们不过二十出头,有人连酒碗都没怎么端过,只觉得米酒清甜顺口,便放开了喝。谁料后劲绵长,一群人不知不觉全都醉倒,当晚挤在他家过夜。</p><p class="ql-block">年轻人恢复得快,第二天一早,虽还有些脚步虚浮,仍撑着走到一个叫“河口”的地方搭班车回厂。那段年少轻狂、酣畅尽兴的往事,成了青春里最清晰的一段记忆。</p><p class="ql-block">也是那次做客,我才知道,庆洪妈不仅菜做得好,还会做裁缝,缝纫机踏得哒哒作响。那还是计划经济年代,成品衣服很少,我除了厂里发的劳动布工作服,就只有一套在人武部小卖部买的“民警蓝”。得知她会做衣服,我便和庆洪一道去百货大楼扯了块布料,托他带回家,请老人家帮忙做条裤子。</p><p class="ql-block">现在想来仍觉佩服:庆洪妈只见过我一面,没量过尺寸,凭一眼印象,竟做出一条十分合身的裤子。</p><p class="ql-block">她常年住在山里,见识却不浅。我们工作生活里遇上烦心事、拿不定主意的事,都愿意跟她说说,她总能给出几句实在话,点醒我们,少走许多弯路。后来企业解散,我和庆洪各奔前程,来往少了,情谊却没淡。庆洪和弟弟妹妹能一步步闯出自己的事业,离不开母亲的明理、持家与默默支持、暗中照应。</p><p class="ql-block">即便见面不多,每年一到备年货、做年粿的时候,庆洪妈总不忘给我也备上一份。有时我不在家,回家看见门口放着一篮清明粿、几根新鲜毛笋。只要看见篮子里那枚亲手剪的红纸五角星,我就知道,是庆洪把老人家的心意送到我这里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天早上,我用小火慢慢煎着粿,香气漫满厨房。我对妻子说:“庆洪做爷爷了,庆洪妈当老太了,应该有八十岁了吧?”妻子说:“差不多。”我打电话给庆洪求证,他笑着回:“你猜得准,过了年就整八十了。”</p><p class="ql-block">一枚红纸星光,一壶陈年米酒,一段四十年的情谊。</p><p class="ql-block">在此真心祝福老人家:福寿安康,岁岁圆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