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家思牧场

[七彩人生]

冬日晴朗，赴约家思牧场。

　　抵达牧场时，阳光正慷慨地铺洒下来，给枯黄的草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茸茸的边。空气是清冽的，吸入肺里，有种薄荷般的醒神，却又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还有土地被无数蹄印踏实后散发的类似新翻面包的气息。在围栏边，在林荫下，三两成群，或立或卧，或低头觅食，姿态闲雅得像从宋人画册中走出的仙客。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幅静物画，却又充满灵动的生机。浅褐色、粟子色的皮毛，在冬日单调的色彩里，显得格外温厚扎实。

　　我放慢脚步轻轻地走近。在一处围栏边停下。它们并不惊慌，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大而圆润的眼睛望过来。它的眼睛是那种极深的，湿润的褐色，映着整个澄澈的天空与我的影子，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坦然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凝视。

　　牧人提着桶走过，鹿群便涌来，不是园林里那种疏离的靠近，而是熟稔的、带着家常期盼的围拢。舌头卷起食干玉米粒的沙沙声，从鼻腔喷出的满足的啍气——这一切组成了牧场特有韵律。孩子们伸长手臂为小鹿喂食萝卜条或饼干，笑声溅起时，鹿反而凑得更近些，仿佛它们也记得这种被人类手指轻抚的温柔。

　　忽然注意到鹿耳上挂着的黄色耳标。小小的数字在茸毛间闪着光，像一枚过于理性的注释。或许所有被驯养的美，都藏着这样一种温柔的矛盾，标记虽在耳际，奔跑时却仍带着风的味道。而我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些属于人类的繁杂心绪，在此刻显得如此多余而轻飘。

　　归途中，眼前仍是那幅画面。光、草色，以及那些带着梅花印记的、安宁的生灵。它不像一次热闹的游览，更像一次无声的探访，探访一种被我们遗忘的、关于平静与共处的古老语言。心，仿佛也被那冬阳晒过，被那鹿的眼神洗涤过，变得空旷而柔软，能装下这一整个晴朗而辽阔的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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