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那拉提

言和意顺

随着丙午马年的到来，网上关于“马”的话题刷屏了，春联里的“马到成功”，祝福中的“策马奔腾”，铺天盖地。这满屏的骏马意象，像一阵劲风，瞬间吹开了我记忆的尘封——它让我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天山腹地那拉提草原上，那次今生唯一的骑马经历。

“策马”，词典释义为：驭马的一种方法，指用马鞭驱马，使马快跑。如，扬鞭策马、策马奔腾等。我生在海岛、长在海边，没机会接受驭术的训练，若说驾船，那是家常便饭，可论起骑马，只在那拉提草原有过一回，还是在别人的牵扶下，怎敢使用“策马”一词？但在组织这篇文字的时候，又一次回味起平生第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的骑马经历，仿佛不以“策马”喻之，就不足以表达那种身心愉悦的感受。

位于天山腹地的那拉提草原，因海拔的高度而被冠以“空中草原”的美称。它被绵延起伏的青山环抱着，山上三四百年的云杉苍翠茂盛成荫，形成一道天然的护卫屏障。平谷中，河川纵横交错，清泉汩汩喷涌，涓涓溪水象舒展着条条银色飘带，潺潺缓缓地奔向前方。碧茵茂密的青草，漫山遍野的鲜花，将莽莽草原点缀得五颜六色，绚丽多彩，似锦似缎。与内蒙古大草原相比，这里既有草原的辽阔，又有群山的俊秀；既有溪水的柔美，又有林涛的气势。它以特有的原始的自然风貌，向世人展示天山深处一道宛如立体画卷般的风景长廊。

我是跟随着少数民族参观团来到这里的。接待方完全按照哈萨克族的习俗和礼仪来安排我们此行的活动。

九月的草原，已有了些许凉意，而我们下榻的牧民白毡房却是暖意融融。好客的哈萨克人用上好的烤羊和马奶对我们施以盛情款待。狂饮大嚼之余，又有民俗表演，马头琴的悠扬弹奏，牧民的豪放歌声，怎能不使人心旷神怡？ 　　

骑马自然是草原旅游的重头戏。哈萨克草原上的骏马，有棕色有黄色有白色，它们时而悠闲地慢慢嚼食着青草，时而在广袤的草滩上奋蹄奔跑，阵阵嘶叫声象曲曲优美的咏叹调，跟随着白云在空中飘荡。

在一空旷的场地上，一溜排开20余匹各色的马，像即将出征的马阵，每匹马都有一名哈萨克族的孩童牵引着，又像戏剧舞台上的牵马童，只是比他们小了许多。我被导游引领到一棕黑色的马前，牵马的是一女孩，她对着我粲然一笑，稚嫩的脸上透出北疆特有的“高原红”。

“我可是第一次骑马，请多关照。”我拍了拍小姑娘肩膀，有点套近乎的意思。谁知小姑娘却落落大方：“不怕，这马已经驯出来了，很好骑的。”接着，便操着生硬的新疆味儿的普通话，俨然以“教练”的身份，向我讲解起了骑马的要领，告诉我怎么样用双腿夹紧马，怎么样用手抓住缰绳，怎么样让身体随着马颠起来等等。

或许是见我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小姑娘赶紧打住了话题，随手把马的缰绳递给了我。本来还是胸有成竹的，也想在那些惊呼失色的女同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谁知一上了马背就方寸大乱，自己全身都僵硬了，更遑论要控制马匹？正在我惶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教练”小姑娘纵身一跃上了马背，她贴紧我的后身，伸手抓住了缰绳，摸摸马的面颊和鬃毛，轻轻的咕嘟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也许是在叫它的名字吧。如此亲近、简单的交流，那马像通了人性一般，稳稳地立住了。待我坐直了身子，只听“驾”的一声，马蹄便“嘚嘚”响了起来，我也在有节奏的颠簸中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马背体验。　　

马儿先是在一片开阔地上慢慢的走，时而带有几步小跑，我紧张的心情开始舒缓下来，渐渐怯意全无。我想象着影视剧中的场景，坐直了身子，抖动着缰绳，摆出一副潇洒身姿。“教练”小姑娘见状，喊了一声“坐稳了”，便挥动鞭子驱马加速了。我微微附下身子，跟随着马的节奏做推浪运动。第一次纵马飞奔，那感觉完全不同于坐车，实在是太畅快了！

谁知高兴得太早，接下来的情形就没那么自在了。越过平野河川，一座青山立在面前，我们的马队踏上了崎岖的山路。但见：凸石凹坑，随沟起伏，马蹄扒着陡峭的坡路，艰难地上行。此时人伏在马背上，前仰后合，左摇右摆，大气都不敢喘。急转弯处，身形扭曲，欲甩欲倒，唯恐马失前蹄坠落山崖。我有心要给身边的同伴壮壮胆，嘴上的笑话却无力送出。随队导游在旁的民俗趣谈，竟没有一句入耳，连山坡林间的幽景绝胜，也随风而逝，摄不进丝丝影像。回头看身后“教练”小姑娘，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深为自己这个大男人的窘相感到汗颜 。

山腰过半，心态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偶尔同“教练”小姑娘聊上几句，呼应同伴们吆喝两声，其实是趁机给自己解压。在漫长期待的几十分钟里，我心系马背，挑战自我，宛若梦境般地走过，以至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特别轻松痛快。直至登上山顶，已然完全摆脱心理的负担，便努力模仿着骑手的姿式，松缰夹马，目视前方，请人拍照留念，还禁不住高歌一曲“骏马奔驰保边疆”，任豪情万丈的纵歌声在山谷中回荡。

下山的路，虽说依然崎岖难行，可精神解脱后，情绪大为舒展，可以随马的节奏任意地调整身姿，人与马竟达成和谐互动，似乎马也轻松减负了。回到驻地，跨下马背，将缰绳交回“教练”小姑娘时，竟生出依依不舍的惜别之情。　　

时隔多年，我依然忘不了那次惊恐、刺激、惬意的骑马经历；忘不了林茂、草青、水洁的那拉提草原；也忘不了勤劳、质朴、好客的哈萨克族牧民……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