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初绽时：一月香雪公园的梅影与春信

金田柯南

腊月未尽，香雪公园已悄然浮动着春的伏笔。虽名“香雪”，却非盛夏飞絮，而是岭南早春梅花破寒而开的千年雅称——北宋苏轼贬惠时曾赞“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而香雪之名，更承自清代羊城八景“萝岗香雪”，写尽梅海翻涌、玉屑纷扬的岭南奇观。此行独赴一月，不为繁花似锦，偏爱这寒枝孕蕊、静待风来的清冽生机。

入园即见飞檐、绿瓦、红灯笼，广场上人影绰绰，衣色斑斓，笑语融于晴光里。秋色余韵尚染两旁林木，远山如黛，天光澄澈，恍若踏入一幅徐徐铺展的节气长卷。

往深处行，枯枝渐密，却非萧瑟。光秃枝干在湛蓝天空下纵横如篆，而枝隙间忽有粉瓣轻颤，几簇早梅已悄然吐露；再转角，整树白梅灼灼映天，花瓣素净，花蕊微黄，在仰视视角里直抵云霄，仿佛把整个春天托举起来。

林间小径石砌蜿蜒，落叶铺金，枝头却已萌出红褐嫩芽，苞片泛粉，叶脉清晰，连树皮皲裂处都透出温热的生命力。偶见龙眼标识牌悬于老干，橙色醒目，细述其南国习性——原来冬园亦是活态植物志。

湖光山色处，黑栏静立，碧水倒映秋林与远岫，水鸟掠过，白屋隐现山腰；岸边红灯笼高悬枝头，流苏轻摇，与青黄相间的树叶共织节庆余韵。祈福牌阵列如锦，满目“福”“平安”，墨迹未干，心意已暖。

这一程，是枯与荣的并置，是冬与春的耳语，更是岭南人以梅为信、向寒而生的从容。我站在梅影与晴光之间，忽然懂得：所谓香雪，并非落英成阵，而是心知春在枝头，静候一声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