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沟上的日出

战哥

黄花沟上，天光初醒，

塔影未散，朝霞已攀上铁骨脊梁。

水是醒来的镜子，轻轻一抖，

就把整片金红抖成粼粼的碎光。

我站在这里，看太阳从塔臂间浮起——

不是落下，是升起；不是告别，是启程。

橙红未退，新光已至，

输电塔的剪影由浓转淡，

像一支支伸向天空的笔，在云笺上写未落款的诗。

水边栏杆静卧，影子被拉得细长，

仿佛也想踮脚，够一够那刚跃出水面的暖意。

风还带着夜的微凉，

水面却已漾开第一道金纹。

塔身微暖，是晨光悄悄熨过的痕迹，

远处高楼轮廓渐清，不再朦胧，

像一页被晨风掀开的素笺，

正等我提笔，写下“黄花沟”三个字。

塔与影，在水里对坐如初，

一静一动，一实一虚，

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身——

朝向东方，朝向光来的地方。

这不是工业的冷硬，

是大地托举光的姿势，

沉静，却蓄满力气。

水是平的，心是静的，

塔影在波心轻轻晃，

晃得人想蹲下来，伸手碰一碰那晃动的太阳。

远处楼影淡了，晨雾薄了，

黄花沟的呼吸，终于被光一寸寸叫醒。

深红退作浅绯，绯色又融成金，

太阳浮出水面，像一枚熟透的卵，

塔是它初生时倚靠的枝桠。

城市在身后舒展腰身，

而我站在沟畔，

只记得自己，是第一个被光点名的人。

栏杆向远方伸去，

像一条未写完的引线，

牵着我的目光，也牵着光，

一路蜿蜒，没入黄花沟的晨色里。

塔影在水里走，我在岸上走，

我们都不说话，

只把脚步，交给初升的太阳。

水面如镜，镜中塔影比岸上更稳，

仿佛光在教它如何站成另一种真实。

城市在远处浮起，轮廓柔软，

像被晨光泡开的茶色宣纸。

我忽然明白：

所谓壮丽，并非高耸入云，

而是当光一照，铁骨也生温，

静水也发光。

波光跳着细碎的舞，

塔影在光里游动，

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驮着整片晨光，游向黄花沟深处。

树影淡了，楼影淡了，

唯有这光与影的私语，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对称的倒影，是水写给天的信，

塔是信里的标点，光是落款。

城市在信纸边缘轻轻呼吸，

而黄花沟，在信封背面，

用蜿蜒的曲线，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读着，不拆封，

只把这一刻，折进衣袋。

（舍弃——雪地、冬日、树木与“黄花沟上的日出”意象疏离，季节与地理气质不符）

橙红未尽，金光已盛，

塔身披上薄薄一层暖釉，

水把光揉碎，又捧还给天。

建筑轮廓渐渐清晰，

像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黄花沟不是背景，

是这幅晨光长卷的题跋。

黄昏的余味尚在舌尖，

晨光已悄然换盏。

塔影在水里慢慢变淡，

像一句未尽的旧话，

被新光轻轻覆盖。

我站在沟边，

看昼夜交接处，

光如何一寸寸，

把铁塔，也把人，

重新铸成黎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