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期

浅巷里的糖

心有所期

不是非要等到春樱初绽、秋月正圆，才肯相信日子值得期待。

我常在清晨煮一壶茶，看水汽袅袅升腾，像未落笔的信，像刚系好的鞋带，像地铁口那个总在卖茉莉花的小姑娘，把花串往我手里塞时，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太阳——她不说“祝你今天开心”，只说：“送你一朵，香一上午。”

心有所期，大概就是这种微小的笃定：

知道晾在阳台的衬衫会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想飞的帆；

知道冰箱里那盒剩了三天的杨梅，明天打开时，酸味仍会尖锐地撞上舌尖；

知道地铁报站声响起第七遍时，那个总坐我斜前方的穿灰风衣的人，会准时抬头看一眼电子屏，然后轻轻叹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疲惫，倒像在确认：哦，又到这一站了。

期许从不喧哗。它不敲锣打鼓，只悄悄伏在生活褶皱里：

是手机备忘录里写着“给妈妈买降压药”，却在药房门口拐进花店，挑了一支向日葵；

是加班到九点，下楼时发现便利店暖黄的灯还亮着，玻璃上凝着水雾，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等你很久”；

是翻旧相册，指尖停在某张泛黄的合影上，忽然想起那天的风很软，云很慢，而我们谁也没想到，后来的许多个“以后”，原来都始于那个“此刻”的轻轻点头。

心有所期，未必指向远方。

它有时只是：

想把这首没写完的诗，再改三遍；

想等雨停，去巷口那家修了二十年收音机的老铺坐坐，听老板一边拧螺丝一边哼走调的《南屏晚钟》；

想某天傍晚，和一个不必多言的人，并排坐在江边长椅上，看水光把路灯揉碎，再慢慢拼回原样。

原来最踏实的期待，不是“一定会怎样”，而是“我还在认真准备着”。

像种子不问季节，只把根往暗处伸；

像我每天清晨拉开窗帘，不是为了确认天亮了，而是为了告诉自己：

——光又来了，我，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