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共享单车

一泓

立春后的上海，阳光明媚，暖意融融。午饭后，夫人提议，马上要过春节了，我们去修个脚吧，我应声附和。

我家离常去的郑远元修脚店有一段距离，步行至少十五分钟，于是我们在小区门口扫了美团共享单车代步。车筐干干净净，坐垫微凉，扫码“嘀”一声，锁开了，像老朋友轻轻应了一声——不张扬，却妥帖。

骑单车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刚工作不久，单位给我配了一辆红牌自行车（相当于如今的公车），上下班骑着单位配发的单车很有面子，在同龄年轻人中算是很风光的。那时车铃清脆，车轮碾过梧桐落叶沙沙作响，风里有煤球炉子的微烟、油条摊子的焦香，还有少年人心里鼓胀的、不知往哪儿奔的劲儿。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怀着好奇心再次骑单车，别有一番滋味。一上车有点不稳，龙头摇摆不停，一会儿适应了，又担心后面的汽车、电动车离得太近。遇到上坡感觉有点吃力，使劲蹬踩，以免溜坡；过了桥就是下坡，有一种风驰电掣的轻松，但两手还是轻搭刹车柄，防止意外。可奇怪的是，这辆小小的单车，竟让我重新记起了身体里还存着一种久违的平衡感——不是靠导航，不是靠油门，是腰腹微收、目光前望、脚踏一圈圈咬住节奏的笃定。

当今社会快捷方便，出差在外可以就地租车，代步可以扫码单车，每个城市都有共享单车，几乎每个角落都能到达。在繁华的大都市，自驾出行停车是一件费时费心的事，骑共享单车短距离代步无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它不争道，不占地，不鸣笛，却把人稳稳托在城市毛细血管的节奏里：拐进弄堂口，掠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擦过放学孩童追逐的纸飞机，停在修脚店门口时，连车轮余转的嗡鸣都像一句轻快的收尾。

其实哪有什么“代步工具”？它只是把一段路，还给了人自己——用腿去量，用风去听，用晃动的视线去重认这个熟悉又新鲜的城市。车篮里没放东西，可心里，悄悄装回了一点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