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向着光</p>
<p class="ql-block">我总在清晨推开窗，让第一缕光斜斜地切进来，像一把温热的刀，把屋里的暗一分一分削薄。它落在旧书页上，落在搪瓷杯沿的缺口里，落在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新抽的一片嫩叶尖上——光不挑地方，只管往前走，而我，也渐渐养成了跟着它挪动的习惯。</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怕黑，夜里不敢关灯，妈妈就坐在我床边，用蒲扇轻轻扇风，说：“光在哪儿，心就往哪儿落。”那时不懂，只觉得光是灯泡里漏出来的白，是手电筒划开的亮线，是雪后刺眼的反光。后来才明白，光未必刺目，有时是地铁玻璃门映出的自己，是加班归途上便利店暖黄的招牌，是朋友发来的一句“我在”，在凌晨两点的手机屏上静静亮着。</p>
<p class="ql-block">光不是终点，是方向。它不保证路好走，但总在提醒：你还没被吞没。我见过暴雨天骑三轮车的老伯，车斗里盖着厚雨布，他弓着背蹬上坡，后视镜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串被他驮着往前送的星子；也见过医院走廊尽头，一个女孩蹲在窗边，把脸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夕阳熔金，慢慢漫过她发梢——她没哭，只是静静等着那光，再靠近一点。</p>
<p class="ql-block">我亦如此。写不出字时，就去阳台站一会儿；心堵得慌时，就绕着小区走三圈，专挑有树影、有光斑、有老人摇扇闲聊的长椅坐；甚至煮面时，也爱盯着水开前那一小串一小串浮上来的气泡，它们争先恐后，奔着水面那层晃动的光去，仿佛生来就知道，往上，才有出口。</p>
<p class="ql-block">光不是许诺，是应答。你抬眼，它就在；你伸手，它不躲；你踉跄，它仍铺在你将踏上的那寸地上。</p>
<p class="ql-block">所以啊，我不再问“光在哪儿”，只问自己：“今天，我有没有多朝它走了一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