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来到古州暑的大门,石狮子的鬃毛在风里仿佛还带着北宋戍边将士的余温。我驻足仰望城楼上悬着的红灯笼,黑底“中山天下重”匾额,城楼大门上的白底金字“古中山国”横匾。光晕柔柔地洒在青砖地上——这哪里是寻常府衙?分明是千年前宋辽对峙前沿的军政心脏,一砖一瓦都压着边关的霜雪与号角。</p> <p class="ql-block"> 门前一侧那尊执笏而立的韩琦雕像,袍袖垂落如未干的墨迹。《宋史》里写定州“控扼燕云,襟带河朔”,韩琦,相州安阳人,20岁中进士第二,在宋出将入相,辅三朝、立二帝,功勋卓著。</p><p class="ql-block"> 庆历八年四月知定州。开历史之先河,将原已破旧的园林,修缮后,取“与民同乐,谐众同春”之意,命为“众春园”。多次奏请实行“籍民为兵”的御敌方略。提出农闲练兵,战时防御的主张。</p> <p class="ql-block"> 古州署导览图</p><p class="ql-block"> 古州暑又称定州署,位于河北省保定市定州市中山中路福源东侧,始建于唐代,是唐宋以来定州知州署理地方政务的场所,为五堂六进院,内有西署、东署、大堂、戏楼、永定驿等。2014年按州志记载恢复重建。</p> <p class="ql-block"> 再往里走,定州署匾额高悬门上,四盏红灯笼高悬,映得石阶泛暖光。两尊石狮踞守两侧,一尊微张口似欲长啸,一尊闭唇凝神如听烽烟——它们不单是装饰,是沉默的哨兵,守过澶渊之盟前的剑拔弩张,也听过驿马踏雪送来的捷报。</p> <p class="ql-block"> 中山国示意图</p><p class="ql-block"> 中山国,早期称鲜虞,北方少数民族狄族鲜虞部落,为姬姓白狄。国都在今定州。公元前489年春,晋大夫赵鞅“帅师伐鲜虞”,大破中山,严重摧毁了中山国力。公元前296年被赵惠文王赵何所灭亡。中山国始建于春秋末年,战国中期达到鼎盛,后被赵国所灭。</p> <p class="ql-block"> “天下为公”四字匾额高悬牌楼之上,朱漆未褪,金粉微熠。我抬头望着,忽然懂了——所谓边防,并非只靠高墙与强弩;真正的铜墙铁壁,是这四个字刻进官吏骨子里的担当,是定州百姓在辽兵压境时仍开仓赈粮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 大堂“天地正气”匾额沉沉压在门楣。檐角风铃轻响。大堂是衙门最重要最核心的地方,是州官公开断案判决案犯或举办重大典礼活动的地方。新官上任举行授印仪式和排衙仪式时所用。定州为边陲重地,常常由武将或是文武兼备的官员镇守,所以定州的州署大堂还有不同于其他地区的特殊作用,就是军事审判功能。</p> <p class="ql-block"> 大堂深处,“明镜高悬”金匾之下,山水画中一轮红日正跃出峰峦。画前木案上,还留着半截未燃尽的香——不知是哪位守将,曾在此焚香祷告,愿山河无恙,愿边民安枕。那香灰未冷,仿佛刚散入八百年的风里。</p> <p class="ql-block"> 大堂两侧所摆放物品为州府出巡所用</p> <p class="ql-block"> 二堂又叫思补堂,是知县预审案件,审理民事案件和大堂审案时退思、小憩的场所。同时,二堂也是展放刑具的地方,室内左右列着刑具,东边是笞和杖也叫板子,笞杖在打时轻重不一,笞是从十到五十大板,杖是从六十到一百大板。</p> <p class="ql-block"> 二堂内正中悬“正大光明”匾额,两侧省刑、仁恕两匾。背景图案太阳下山峰、海水、仙鹤登松。条案后一把坐椅。</p> <p class="ql-block"> 二堂两侧分别摆放刑具笞杖及坐椅</p> <p class="ql-block"> 宅门</p> <p class="ql-block"> 玉壶堂又叫三堂,是知州燕居憩息之所,既为内宅的一部分,也是知州日常办公、商议机密事务和接见上下级官员的地方。也叫“上方”,通常是官员眷属生活起居的地方,定州署三堂之后又有知州宅,可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上房”了。</p> <p class="ql-block"> 三堂内正中悬“清如镜水”匾,有抱柱联,背景与二堂相似,摆有坐椅六把及桌子。</p> <p class="ql-block"> 东侧为画斋</p> <p class="ql-block"> 西侧为寝室</p> <p class="ql-block"> 三堂外墙悬挂曾经在定州任职的文臣武将</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个垂花门</p> <p class="ql-block"> 聚胜楼是州衙的较高建筑,州府的门客、文人喜欢在此登楼赏景题诗会友,作用相当于贡院里的揽胜楼。</p><p class="ql-block"> 明万历四十三年,知州宋子质见州署四周群山高拱,壮丽可观。唯独厅后寝室卑狭不称,取其登眺四周秀胜之意。自捐木石于玉壶堂后建造,并于翌年写《聚胜楼记》。</p> <p class="ql-block"> “三朝明相韩琦馆”匾额下,我默立良久。这位在定州“修城浚壕、教习弓弩、储粮备械”的老臣,把半生心血熬成边关的脊梁。门旁竹影婆娑,恍惚见他披甲巡城,衣角翻飞如旗。</p> <p class="ql-block"> 圣帝庙,俗称关帝庙,关公庙。关公是忠、信、义、勇集于一身的道德楷模,被尊之为“武圣”,成了中国封建社会后期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士农工商广泛顶礼膜拜的神圣偶像。</p> <p class="ql-block"> 圣帝庙供奉的关公雕像</p> <p class="ql-block"> 萧曹庙,供奉着汉代名相萧何、曹参。萧何为汉高祖刘邦的相国,功勋卓著,萧何居首,曹参位居第二。曹参做了相国后,处理政务一律遵从当年萧何制定的律令,极力主张清静无为不扰民。“萧规曹随”成为一个著名的典故。明太祖朱元璋为了向官员们灌输萧、曹忠君爱民,勤勉从政的思想,他当政后下令各地署衙建萧曹庙。</p> <p class="ql-block"> 萧曹庙供奉的萧何、曹参的塑像</p> <p class="ql-block"> 走出古州署,对面开元寺塔已巍然在望。白塔七级浮屠,黑檐如翼,直刺苍穹——它不单是佛塔,更是北宋最精密的“边关瞭望台”。当年塔顶燃起狼烟,定州十二寨即刻弓上弦、马备鞍。</p><p class="ql-block"> 开元寺塔雄伟壮观,挺拔秀丽,既具北国山川的雄浑气势,又有江南秀水的柔美风姿。被梁思成盛赞“海内孤例”。它是定州的标志和象征,是定州人民的自豪和骄傲,同时也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财富。</p> <p class="ql-block"> 定州开元寺塔</p><p class="ql-block"> 又名“料敌塔”,始建于宋真宗咸平四年,落成于宋仁宗至和二年,塔高83.7米,是我国现存最高的砖塔,被称为“华北四宝”之一,享有“中华第一塔”的美誉。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p class="ql-block"> 开元寺塔经历了千年风雨,于清光绪十年六月,塔的东北角从上至下全部塌落。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十分重视该塔的保护与维修,1985年国家文物局开始专项拨款维修,1988年正式实施维修加固工程,2003年基本竣工。</p> <p class="ql-block"> 由于地震等原因,清光绪十年六月,塔体东北侧塌落情况,拍摄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p> <p class="ql-block"> 塔前巨石上,“中华第一塔”五字赤红如血。游人笑语盈耳,孩子踮脚去摸那几个字——他们未必知道,这“第一”不仅因高度,更因它曾是宋辽边境最沉默、最坚韧的界碑:塔影所及之处,是宋人耕读的田畴,是辽人放牧的草场,更是和平在刀锋上开出的花。</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塔影里,风从塔檐穿过,发出低沉嗡鸣,像极了古籍里写的“塔铃夜鸣,百里可闻”。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军事要地,终将归于人间烟火;而真正的边防,从来不在烽燧,而在人心深处——那盏不灭的灯,叫记忆;那道不倒的墙,叫传承。</p> <p class="ql-block">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p> <p class="ql-block"> 开元寺塔为八角形楼阁式建筑,由塔基座、塔身、塔刹三部分组成。塔身十一级,从下至上按比例逐层收缩,外部每层用砖层层叠涩挑出短檐,檐下悬挂风铃。塔身一至九层四个方向辟门,十层和十一层,八面辟门。塔内结构为外塔体环抱内塔体,内、外塔体以回廊相连,楼梯从内塔体穿心而至塔身顶部。</p> <p class="ql-block"> 门券上彩绘火焰纹,象征佛光普照、香火缭绕的佛门胜景。</p> <p class="ql-block"> 开元寺塔塔基座周围的镇塔兽</p> <p class="ql-block"> 乾隆御碑,乾隆皇帝曾于十一年、二十六年、四十六年、五十一年、五十七年五次巡幸五台山,十五年巡幸嵩洛,在六次巡幸途中,均曾驻跸定州。对定州悠久的历史,以及曾任职定州的名相韩琦和一代文豪苏东坡多次吟咏诗词,抒发感慨,达30多首,尤其对苏东坡任职定州期间发现的雪浪石更是情有独钟。此碑便为乾隆五十七年四月,乾隆皇帝驻跸定州时,四叠苏东坡《雪浪石》诗韵所作。</p> <p class="ql-block"> 宝塔遗珍馆</p> <p class="ql-block"> 在开元寺塔修缮中遗留残件:塔刹残骸</p> <p class="ql-block"> 展板上“登开元寺塔 揽古城盛景”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我读着历代文人登塔题咏,韩琦、苏轼、明武宗、乾隆皇帝……他们登的岂止是塔?是俯瞰山河的胸襟,是执笔如执剑的胆魄。</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1952年11月,视察定州,在参观完众春园后,也曾兴致勃勃地登临这座宝塔。当时这座塔的东北侧仍处于塌落状态,非常危险,毛主席健步登到第二层时,还想往上登,在陪同人员的极力劝阻下,未往上登,于是主席的脚步便定格在了这一层。</p> <p class="ql-block"> 冬日的石板路清冷,光秃的树影横斜,塔身静静立着,白得干净,黄得沉着。几个老人坐在塔下晒太阳,闲话家常;一对年轻人倚着栏杆自拍,笑声清脆。塔不言,却把八百年来的晨钟暮鼓、战马嘶鸣、书声琅琅,都酿成了此刻的安宁。</p><p class="ql-block"> 我转身回望古州署门楼,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颗跳动不息的心——它曾为边关而搏,也为今日而暖。定州,从来不是地图上一个点,而是一段活着的边关记忆,站成塔,坐成署,走成我们脚下,这踏实而温热的路。</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游览完古州暑和开元寺塔后,原计划在定州住,后来改变计划,临近中午驱车60公里来到正定古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