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大年（原创）

Lucy

过大年

一封封家书传递着魂牵梦绕的思乡之情，那里有父母朝思暮想的亲人，有故乡的土地，有最温暖的港湾……

二姨、姨夫以及你们全家好，家里都好吧，收成怎样……寄的花生米和棉鞋已经收到，花生米很好吃，棉鞋大小都合适。我们一切都好……请放心，勿牵挂，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祝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爷爷、大爷、大娘以及你们全家好，家里都好吧……我们这边一切都好……勿牵挂。新年快到了，祝家人们身体健康，新春快乐！

从识字起，我和姐姐就在父亲的监督下，极不情愿地正襟危坐在书桌旁，由父亲口述，我们执笔来写家书。从生字查字典、打草稿、检查修改、誊写，最后再复读，那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父亲瞪着眼睛，我红着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勉强完成任务。不敢反驳，且忐忑不安，可谓艰难重重。随着识的字越来越多，阅读书籍（儿童文学和少年文艺）范围变宽，阅读量逐渐增大，我们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认知，父亲把写家书的“政策”递减式放宽，他先口述主要内容，剩下的则由我们自由发挥，“苦差事”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父亲交代的，母亲叮嘱的，均一一落实。所学即所用，形容词、排比句、常常写的自己泪流满面，念给母亲听时，导致母亲哽咽不止……我知道，母亲想家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阴好似箭离弦，书信年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见字如面的期待，一去不复返……

家书的传递是年的前序，年的印象也从这一天开始忙碌起来了。

春节前夕，母亲会到附近县城（户县）给我们姐弟四个选布料，我和姐姐的上衣布料花色要岔开，裤子颜色也不能一样；给弟弟们选择的是军绿色的一套布料。从测量、打版、裁剪……到成衣，心灵手巧的母亲就像会变戏法一样，把惊喜带给我们。白天要上班，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母亲才能腾出时间，埋头在缝纫机前，哒哒哒……的声音持续到深夜，经过几个夜晚的辛苦劳作，赶在年前两三天会全部完工。母亲常常累的腰酸背痛，可看见我们能穿上合适的新衣服，再累她也是乐呵呵的。

如今，缝纫机依然服役着，虽然老亦，声音异常、时常断线……可在母亲的捣鼓下，仍可勉强缝缝补补。巧手的母亲会把过时的衣物，改成既美观，又实用的各种布袋子。每每回家，母亲会拿出这些布袋让我们挑选，这些布袋子，总会让我眼前一亮，我反复端详着，爱不释手呀。

吃变蛋这个小插曲还是得提一下，这也是我多年的秘密，该公开了。每逢年跟前，单位大门口外会有变蛋加工点。几乎家家都会拎着一篮鸡蛋，排队等待手艺师傅给鸡蛋穿“新衣”，具体如何加工我也没搞清楚，反正鸡蛋外面裹了好几层，什么黄泥土、生石灰、糠皮、水……总之拎回家的鸡蛋篮比原先沉了不少。大概腌制一个月左右，敲开厚厚的外壳，剥开鸡蛋皮，黄灿灿带雪花点的变蛋就做好了。年夜饭上，母亲会剥好两三个，用线拉开切瓣，撒点醋和酱油，再点几滴香油，吃起来口感Q弹，无与伦比的美味，总是让我意犹未尽，时常会惦记。于是，就开始琢磨并打起如何“偷”吃变蛋的主意和计划。首先，我发现篮里放着的变蛋没有数量，少一、两个应该不会被发现；其次，变蛋又不是天天吃，大人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有时会遗忘还有储存的变蛋这码事，少一个肯定还是不会被发现；确定好这两点就准备行动起来了。“偷”藏起一个变蛋揣在裤兜里，却突然发现不知能在哪儿能偷偷消化掉。家里不行，怕姐姐告密；公共走廊里也不行，怕碰见邻居们；走廊垃圾筐不能扔变蛋壳，会被大人发现……我徘徊在走廊通道里，左右为难着，该怎么办呢？一回头瞄见半掩的两户合用一个的卫生间，就这吧，门一关谁也看不见。忽视卫生间的气味，慌慌张张地剥皮、囫囵吞枣地吞咽、手忙脚乱地冲水，确保万无一失，才开门出来。那个变蛋的味道呀，吃一个是过瘾，但“利益与风险并存”，胆小的我，事后心跳加速有点着不住，总是觉得会被发现，所以嘛，这些“贪食”的念头也就逐渐打消。

每逢节前，母亲会买些带壳的干花生和生葵花籽，大锅煮成五香味，捞出控水。提前缝制两个长条布袋子，把控水后的花生和葵花籽分别装满袋子并封口。隔日拿到单位有暖气的办公室里，把袋子摊开烘烤，大概一个礼拜的时间，水分流失，布袋子摇起来有哗哗响的声音，五香花生和瓜籽加工完毕。那是过年待客最好的零食，香脆可口，唇齿留香。新年到，穿新衣，给上衣左右口袋装满瓜籽和花生，和同学朋友们互相交换新年零食，大白兔、椰子糖、话梅糖、高梁饴、山楂片、果丹皮……分享美食的快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年跟前，父母单位福利发带鱼，所以炸带鱼是必不可少的年货之一。除此之外，还要提前买各种肉类进行腌制，制作酱卤味。从原材料采购开始，母亲一直忙碌着，菜市场、水池边、厨房灶台，“战场”换了一个又一个。

父亲负责在厨房拉风箱，我们几个孩子偶尔会帮忙把风箱拉几下，凑个热闹往炉口添些柴。油在锅里翻腾着，冒着泡泡，与各种食材相互碰撞着，簇拥着，于是，炸货的焦香味扑面而来，弥散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里，一盆盆炸丸子、炸小酥肉、炸麻叶相继出锅，闻味而来的我们，顾不得烫手烫嘴，先吃为快。

炸货出锅，灶台依然闲不住，腌好的卤制品依次放入锅里，再加入母亲配制的卤料包，进行炖煮。父亲在母亲的指点下，先大火，开锅后再小火，控制着火候。风箱呼嗒、呼嗒地响着，每拉一下，灶底的炉火就变得更旺，只见木柴开裂、卷曲……发出咔啪、咔啪的声音。炉口里冒着橙色的火焰，映红了父亲的脸庞和母亲的围裙，整个厨房都温暖了起来，空间虽狭小却最有温度。

父亲一边拉风箱，一边添着柴火，忙碌且有序，母亲时不时叮嘱几句，我也有意无意地路过瞅一眼。

大锅大灶，印象中那个大锅盖是由窄木板拼接而成，好像是父亲的木工朋友（韩叔叔）给帮忙加工的。由于锅盖盖上不是太严实，母亲就在锅盖边缘围上一圈棉布条，水开后，白色水汽从锅边呲呲地冒着，形成一圈白色的闭合环，水汽和烟雾索绕在厨房里，雾气腾腾的。此时，灶台最上面窗口处的抽风机呼、呼、呼……得忙碌着，但作用却不大，并没有改善太多，汽和烟依然不分你我，充斥在厨房每一个角落里，可眼前的这一切，对我来说犹如“仙境”般存在。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正在玩耍的我，闻到了肉香味，于是，我快速跑到厨房，呵呵，肉起锅啦。酱卤色的肘子、猪蹄、猪肚、肉块、肥肠……已盛满了大盆。没有暖气的厨房，被灶火和热气烘托得格外暖和，母亲挽着袖子，额头上汗津津的，也顾不得搭理我，可我却挪不动一步。或许是嫌我在厨房挡路，也或许是看透我的心思……母亲快速揪了一截肥肠，塞到我的嘴里，那个口感呀，即软糯，又有嚼劲，余香满口，我砸吧着嘴，满意离场，知足也。

待到各种炸货和卤味凉透，母亲会把它们分别放置在竹筐和竹篮子里，上面盖上厚笼布，放到我们小孩子们够不到的储物间格挡里。

储物间就在我和姐姐的卧室里，位置紧靠外面楼梯那面墙，比地面高约一米六左右，形状类似未封口的口字“┍┑”，墙有多宽，它就有多宽，大概六个平方，长方形，高约一米五，记忆中那个高度我能站直在里面。

对于这个储物间的位置，我暗自窃喜，主打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有谁能经受住“年货”的诱惑，时隐时现的香味儿，一直“勾引”着我们的胃，于是和姐姐一拍即合，有行动的、有放哨的……结果呢，自然是分享是快乐的！

长大以后，和母亲提起过这档事，母亲抿嘴一笑，看来，都懂呀，感谢母亲的不揭穿，允许在我们童年时光的走廊里，留下了那个年龄段该有的小故事。

年货一切准备就绪，母亲会给我们姐弟四人精心打扮打扮，以崭新的状态迎接新年的到来。

家里有一个用白棉布包裹的小木盒子，顶盖推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理发三件套，推子、剪刀，刷子。弟弟们那盖住眼帘的头发在母亲的慢推细剪下，衬托的他们精神气倍足；那一年，母亲提前借了一个插电式卷发棒，先给姐姐把长头发卷成大卷，然后中分扎上两个刷刷；由于我是齐肩短发，所以只能从头发中部卷起，卷好后直接散开，满头大卷，因为是第一次卷发，我和姐姐既兴奋又激动，照着镜子，手都不知道放哪。母亲也乐的让我们转着圈给她看，眼睛亮亮的，就像欣赏艺术品一样。

除夕之夜，包饺子是必不可少的开场秀。

我和姐姐从小就被鼓励着参与其中，母亲和面、拌馅；姐姐会包，我会擀皮；父亲烧水、下饺子；两个弟弟剥蒜……人多力量大，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这么胖嘟嘟的上桌啦。配上肚丝拌菠菜、白菜丝拌海蜇、一盘蒸香肠、油炸花生米、红烧带鱼……都是平时难得吃上的“高级”菜，每一口都让人吃得浑然忘我，除了香，就是香！

年夜饭、看春晚、守岁放鞭炮，过年“三件套”缺一不可！

随着春晚倒计时，把鞭炮挂在窗户外的晾衣杆上点燃，鞭炮声和火光色把新年的气氛拉满，浓浓的硝烟味从窗缝外钻了进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一波赛过一波……这是年味的象征，充满了力量和激情，也点亮了黑夜。

初一要起大早，除夕之夜总归还是要睡觉的，看着床头的新衣服，摸摸枕头下那压好裤缝的新裤子，幸福的感觉不言而喻，听着鞭炮声进入梦乡，过年喽。

单位没有迁到西安之前，过年的节奏和规律一直如此，年味十足。

在孩子们的眼里，好吃、好喝，穿新衣，过新年，就是“头等大事”！这些足以让我们“眼里有光，心中有爱，目光所及，皆是美好”，生活就是这样，简单且快乐。

2026的新年即将来临，回忆录到此告一段落。

辞旧迎新，愿欢欢喜喜、甜甜蜜蜜、团团圆圆；愿身体健康、幸福美满，万事如意……到访每一家，让美好继续，愿未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