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串起旧时光

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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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

早上去菜市场买菜，看到卖鱼的摊位上有一箱活蹦乱跳的泥鳅。我好奇地停下脚步，心想：这么冷的天，还有这么鲜活的泥鳅。看着它们在水中钻来钻去、灵活地扭动着，我的思绪也被带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农场下乡时挖泥鳅的旧时光……

1975年我们下乡到农场后被分配到专门种植水稻的分队，方圆十几里都是我们的稻田。

农场用来浇灌稻田的沟渠，每到春天都要重新修复。这水沟比农村浇地的沟要宽得多也深得多。可你要说它是渠吧，它又不是用石头或砖头砌的；完全是在土里挖的沟。它大概有两米多宽，近两米深，这大水沟也算是我们农场独特的灌溉设施吧。

水沟经过一年的浇田灌溉，下面积聚了许多淤泥，沟边也有破损。我们修沟时要修好沟边破损的地方，深挖清理淤泥，达到一定的深度和宽度。

清晨上工，队长张师傅带着我们到沟边给大家做示范。他跳进沟里，抡起铁锹先挖深，再拓宽土沟，最后把沟边修补好。样板挖好了，他冲着大家喊:“看见了吗？就照这样挖。谁挖完了我检查，合格就能收工了。”

说完他甩开大步使劲往前迈，用脚步丈量出十多米长的距离，分给每人一段。我们都按照张师傅分的段，跳进沟里开始挖。大家个个跃跃欲试，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越挖越深，沟底渐渐渗出水来。突然，一位男知青大声喊：“我挖出了泥鳅！”这一喊，大家都跑过去看，只见他手里捧着几条泥鳅——就像灵活的小蛇，滑溜溜的真新鲜！

这小小的泥鳅瞬间激起了我们的热情，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地段，拿着铁锹到处翻找。原本枯燥的挖沟，变成了一场挖泥鳅大战。只听到“我也挖到泥鳅了！”“我这儿也有泥鳅！”大家的欢呼声响彻田野上空。

当年的知青姐妹们

我边挖边仔细找，一铁锹挖下去，看到泥鳅在泥水中滑溜溜地扭动着。它十分狡猾，在泥水中钻来钻去，又光又滑，我怎么也抓不住。一着急，双手包抄，猛地抓住了，又怕它咬我手，稍一松手，它又溜走了，最后戴上布手套才把它抓住。

一位男知青临时挖了个小土坑，大家都凭着熟练的技巧，把抓住的泥鳅先放入坑里，泥鳅越来越多，他吩咐女知青赶快回宿舍拿脸盆。一上午就收获了半盆泥鳅，下午继续，然后把一整天抓到的泥鳅清洗干净，撒上一把食盐，让它们一夜把泥吐出来，再做红烧泥鳅。

那时知青的生活十分艰苦，我们睡的是大通铺，屋里是用砖砌的炉子，烧的湿煤泥直呛鼻子。伙食更是单调得让人没食欲，每天早上大米粥，咸菜萝卜条，中午大米饭，清汤寡水的熬白菜，很少见到荤腥。

看着挖的这些泥鳅，我们都馋得够呛，想赶快做熟改善一下伙食。第二天周日休息，我们把泥鳅拿到农场职工陈嫂家，她家是用柴火烧大锅做饭。我给她烧火拉风箱，只见她拿出山东人做鱼的架势，先放一勺棉花籽油，又放一勺猪油，再放葱姜蒜炝锅，倒入酱油醋，最后把洗好的泥鳅都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炖。炖了好几个小时总算出锅了，我把泥鳅分给男知青一些，给陈嫂家留了一些，我们端了一大盘子，准备好好搓一顿，解解馋。

记得当时有彬子、大娥、大燕，嘉萍和我，我们去供销社买了一瓶白酒、一瓶葡萄酒，还买了一瓶橘子罐头，把那一大盘子泥鳅放在最中间，品尝这难得的美味。

当时又不懂泥鳅是高蛋白质、低脂肪，富含多种维生素的食物。看着盘子里的泥鳅，我就想起了那灵动的小蛇，心里直犯嘀咕，真不敢下筷子。姐妹几个第一筷子都夹了泥鳅，边吃边喊香，我还是心有余悸地观望着。

彬子夹了一条泥鳅放在我碗里说:“怎么也比白菜萝卜好吃吧！”我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呵！还真好吃。泥鳅的肉质很嫩，味道鲜美。主要是我们平时一直吃熬白菜，有泥鳅打牙祭，也算是山珍海味了。

无酒不成席，我们想喝酒又怕被发现，就插上门，说好谁叫也不许开。五个姑娘从小到大都没沾过酒，也不懂酒是多少度，更不知道我们买的那瓶酒是65度的枣杠子，一瓶酒打开均匀分了，碰杯就喝。哪知道一口喝下去头就懵了，但还是硬撑着喝。

喝完白酒又喝葡萄酒，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醉，但已经找不着北了！每个人都喝的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举杯，嘻嘻哈哈地聊天。有人讲自家的故事，有人谈人生的理想，还有人说白天抓泥鳅，溅了满脸泥的窘态，大家都笑成了一团。

大燕姐姐喝多了，红着脸拿筷子敲着饭盆开唱:“手拿碟儿敲起来，小曲好唱口难开……”大家知道她平时一贯害羞，今天却边扭边唱，她那奔放的表演，乐得大家东倒西歪，更笑得我腮帮子疼。

突然外面传来了砸门声:“干什么呢？这么热闹！”我立刻扒着门缝儿瞧了瞧，原来是王师傅。嘘！嘘！我立即示意大家停下来，王师傅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他摇了摇头，嘟囔道:“这群疯丫头，搞什么名堂?”便扬长而去。我刚扭过身说“他走了”，几位姑娘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五十年后的我们

这是我们下乡后第一次关起门来尽情地撒欢，宣泄心中的郁闷。我们唱啊，跳啊，欢乐的歌声、笑声在简陋的宿舍里久久回荡。这欢乐如一阵清风吹散了一天的疲劳，如一缕阳光注入了新鲜的能量。

因此，每年春天挖沟修渠的日子，也成了我们挖泥鳅的欢乐时光。那滑溜溜的小泥鳅真让我们解了馋，每次用大铁锅炖的红烧泥鳅不仅是一顿美味佳肴，也为我们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乐趣，并激励我们在艰苦的稻田劳动中，不怕吃苦，乐观向上，在困境中茁壮成长。

如今，我也从菜市场买回了泥鳅，学着陈嫂的山东做法红烧泥鳅，想找回当年的感觉。但这养殖的泥鳅，再也做不出那野生泥鳅纯天然的味道了。

时光飞逝，转眼五十年过去了。知青聚会也常聊起当年挖泥鳅的快乐，泥鳅串起的旧时光，就像那段青春岁月里的一首歌，永远在我们知青心中传唱。

我是米兰，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