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系列谈162：卧龙之觞：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六）

山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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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余波：内争平息与国事承继

诸葛亮逝世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司马懿，司马懿追之。姜维令杨仪掉转旗帜，擂起战鼓，好像要向司马懿进攻一样，司马懿敛军而退，不敢进逼。

百姓为此编歌谣说：“死诸葛吓走活仲达。”司马懿听到，笑着说：“这是我能料到他活着，不到料到他已死的缘故！”

据《资治通鉴》卷七十二魏纪四记载，是月，亮卒于军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司马懿，司马懿追之。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逼。于是仪结陈而去，入谷发丧。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

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留下的营垒布局，叹息的说：“天下奇才呀！”追到赤岸，追不上，撤军而还。

蜀军内部，前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素来不睦。魏延勇猛过人，善养士卒，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都请求单独给他一万兵，与诸葛亮分道进兵，在潼关会师，就像当年韩信向刘邦请兵一样。诸葛亮制止他，不许。魏延总是觉得诸葛亮胆怯，叹恨自己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发挥。杨仪为人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军，杨仪规划分部，筹度粮草，凡事不假思索，即刻办理妥当。军事上的调度，都由杨仪负责办理。魏延性情高傲，大家都让他三分，只有杨仪不把他当回事。魏延对此至为愤恨，两人势同水火。但诸葛亮深爱二人，不忍心有所偏废。

费祎曾出使吴国，孙权酒醉，问：“杨仪、魏延，不过是两个放牛的小人，虽然有点鸡鸣狗盗的本事，但是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就不能轻视。如果有一天诸葛亮不在了，他们一定会生祸乱，我看你们也是发昏了，不知道防患于未然，难道是留给下一代解决吗？”

费祎回答道：“杨仪、魏延不和，只是私愤而已，并无黥布、韩信那样不臣之心。方今扫除强贼，统一华夏，功业都需要有才干的能人，如果为了所谓防患于未然，而舍弃人才不用，就好比为了防备风浪而不用舟船，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诸葛亮病危时，与杨仪及司马费祎商议自己死后退军的节度，下令魏延断后，姜维再在魏延之后。如果魏延不从命，大军就出发。诸葛亮死后，杨仪秘不发丧，令费祎前往试探魏延态度。魏延说：“丞相虽亡，我还在。可以让丞相府亲近官属运送棺柩返国，我当自率诸军击贼。为何因一人之死，而废弃天下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什么人，岂能听命于杨仪，做一个断后之将！”然后与费祎商议哪些部队送丧回去，哪些部队留下作战，令费祎亲笔手书，与自己联名签署，布告诸将。费祎假意推托说：“我还是要回去跟杨长史打个招呼，杨长史是文官，不懂军事，他一定会听您的意见。”费祎出门，飞马而去。魏延很快后悔放走费祎，但是要追已经来不及了。

魏延派人侦察杨仪行动，发现杨仪已经按诸葛亮生前部署，诸营依次撤退。魏延大怒，趁杨仪本身还未动身，率所部径直南归，所过之处，烧绝栈道。魏延、杨仪各自向蜀主刘禅上表，指控对方叛逆，一日之中，双方的火急军情交替而至。刘禅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董允和蒋琬都担保杨仪忠诚，而怀疑魏延。杨仪命士卒伐木修复栈道，昼夜兼行，也追到魏延身后。魏延在先，占据南谷口，派兵逆击杨仪等。杨仪等令将军何平前去抵御。何平率先上前呵斥说：“丞相去世，尸骨未寒，你们岂如此！”魏延士兵都知道是魏延理亏，不肯替他用命，一哄而散。魏延独自与几个儿子逃亡，他们奔往汉中，杨仪派马岱追斩魏延，之后夷灭魏延三族。蒋琬率宿卫诸营北行赴难，走了数十里，传来魏延死讯，遂回师。

魏延欲诛杀杨仪，是希望舆论能支持自己代诸葛亮辅政，故他没有投降魏国，而是南下攻击杨仪。他并无造反之意。

诸军回到成都，大赦，谥诸葛亮为忠武侯。诸葛亮生前上表给刘禅说：“我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绰绰有余。我没有别的产业，所以财产也不会增加，就这些。在我死之日，绝不让家里有多余的绸缎，外面有多余的钱财，辜负陛下！”诸葛亮死后，果然如此。

诸葛亮去世后，杨仪自以为杀了魏延，有大功，应该由他来替代诸葛亮秉政。但是，诸葛亮生前已留下秘密指示，说杨仪心胸狭隘，着意于让蒋琬继任。杨仪回到成都，拜为中军师，但没有实际部属，只是悠闲度日而已。

杨仪为刘备尚书时，蒋琬不过是尚书郎。后来，他们虽然都做到丞相府参军、长史，但每次都是杨仪跟随诸葛亮出行，负责繁重工作。杨仪认为自己资格比蒋琬老，才能更是超过他，遂怨愤不平，形于声色，叹息叱骂之声，发自五脏六腑，以至于大家都害怕他言辞激烈，不敢接近他。后来，后军师费祎去安慰他，杨仪对费祎发泄心中怨恨，一一数落前前后后的事情，又对费祎说：“假如丞相死的时候，我举军投降魏国，岂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如今真是追悔莫及！”费祎秘密向上汇报了他的言论，汉主刘禅将杨仪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了汉嘉，又上书诽谤，指斥激烈，刘禅虽命当地郡府逮捕杨仪。杨仪自杀。

丞相长史张裔常常称道诸葛亮说：“丞相赏赐不会遗漏离得远的人，处罚不会偏袒亲信近臣，无功绝对从他手里得不到爵位，该受处罚的不管有多么尊贵的权势也不能免除。这就是为什么无论贤愚，都能忘掉自己的份而一心为国了。”

诸葛亮曾将长水校尉廖立废为庶人，流放到汶山。廖立有才名，非常自负，自以为才华仅次于诸葛亮，而所任官职没有实权，怏怏不乐，怨言诽谤没完没了，故为诸葛亮所废并流放。诸葛亮去世后，廖立垂泣说：“我这辈子只能在这儿做一个野人了。”李平（李严）听说后，也发病而死。李平一直期待诸葛亮还能重新起用他，可以戴罪立功，弥补过去的过失。诸葛亮一死，他知道后面的人不可能再接纳他复出了。

诸葛亮去世后，蜀汉各地人民要求为他立庙，汉主刘禅不听，百姓遂每逢节日在道路旁高地上祭祀。步兵校尉联隆等上言：“建议在丞相墓附近的沔阳立庙，以断绝人民的私祭。”刘禅听从。

历史回响：理想主义的永恒轨迹

诸葛亮去世后，后世评价极高。《三国志》作者陈寿这样评价诸葛亮。他说：“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这句话的意思是：诸葛亮担任相国，安抚百姓，教他们礼仪，制定官职，遵从权力制定制度，广开门路吸纳众议，布施公道。忠义利国的人，即使有私仇也会奖赏他们；犯法傲慢的人，即使私交好也会惩罚他们；承认罪行或情有可原的人，即使犯罪很重也会减轻处罚；花言巧语掩饰自己的人，即使罪责很轻也会加重处罚。小的善行也会受到奖赏，小的错误也会被惩罚。各种事情都很明白，什么事情都遵循它的规律，实事求是，厌恶虚假的事务。诸葛亮死在国内，百姓都很敬畏爱戴他，刑罚虽然严厉但没有埋怨，因为他公正的看待事务并且处理的很公正。真是治世的良才，可与管仲、萧何相媲美。但他连年发动战争，却无法成就功业，所以随机应变的军事才能，并不是他擅长的。

当我们伫立于武侯祠的古柏之下仰望，诸葛亮早已超越历史人物的范畴，升华为中华文明的精神图腾。他的悲剧不在于“出师未捷身先死”，而在于以绝对理性追求完美政治的理想主义，在现实政治的铁壁上撞出最绚丽的火花。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恰如他在《后出师表》中的誓言：“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历史的苍穹下划出一道永恒的理想主义轨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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