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为什么更愿意相信假故事?

蓝海豚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一年到头,能喝到鸡汤的时候,少之又少。但我们从来就没缺过“心灵鸡汤”。</p><p class="ql-block"> 比如:牛顿被苹果砸中了脑袋,结果万有引力横空出世。苏格拉底让柏拉图去麦田摘一束最饱满的麦穗,看到他空手而归,便说:这就是爱情。</p><p class="ql-block"> 这种故事,用脚趾想都不难悟:一点也不靠谱。可人们偏偏都信以为真了。</p><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 人们为什么更愿意相信假故事?</p><p class="ql-block"> 文/鹿 鸣</p><p class="ql-block"> 这个问题,比故事本身更值得追问。</p><p class="ql-block"> 苹果年年砸头,为什么只有牛顿被砸出了物理学?因为在那之前,他已经用数学和天文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苹果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而不是第一块基石。但故事必须简化,简化到只剩下一个画面:树、苹果、顿悟。</p><p class="ql-block"> 麦穗的故事更离谱。柏拉图写了三十六篇对话录,卷帙浩繁地讨论理念、正义、城邦,却没有一字提及那片麦田。这是一个找不到原始出处的寓言,却被当作古希腊哲学的入门必读,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 假,且漏洞百出。但人们照信不误。</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们太需要“一句话就能讲透的道理”了。</p><p class="ql-block"> 真实的世界太吵。万有引力需要啃三卷《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爱情需要读完整部《会饮篇》还未必能懂。而一个苹果、一片麦田,三秒钟,就能让你觉得自己握住了真理。</p><p class="ql-block"> 这哪是求知,这是解压。</p><p class="ql-block"> 鸡汤故事的真正功能,从来不是传递真相,而是提供慰藉。它们是一张柔软的沙发,让你在疲惫的现实里能有个地方瘫一会儿。你当然知道沙发不是路,但你暂时不想走路。</p><p class="ql-block"> 更深处,是对“意义”的本能渴求。</p><p class="ql-block"> 如果万有引力只是无数计算的一次汇总,如果苏格拉底根本没有说过那句漂亮话——那么,那些被我们当作人生信条的东西,岂不是都悬空了?</p><p class="ql-block"> 是的,它们本来就是悬空的。</p><p class="ql-block"> 但人不能活在悬空里。我们需要锚点,哪怕是虚构的锚点。牛顿有没有被苹果砸过,柏拉图有没有摘过麦穗,这些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借这个故事,托住了自己对智慧和爱情的某一种理解。</p><p class="ql-block"> 所以人们“偏偏信了”。</p><p class="ql-block"> 不是分辨力出了问题,是取舍出了问题——在真相与慰藉之间,在复杂与简易之间,在跋涉与抵达之间,我们一次次选择了后者。这不是愚蠢,这是人性。</p><p class="ql-block"> 但写到这里,我想把话收一收。</p><p class="ql-block"> 理解人性,不是为了纵容它。</p><p class="ql-block"> 鸡汤喝多了,也会坏牙。如果一个人成年累月只用寓言理解世界,他会渐渐失去咀嚼真实的能力。他会以为任何难题都有金句可解,任何痛苦都藏着一个“后来才明白”的漂亮反转。他会变成一个故事爱好者,而不是一个生活实践者。</p><p class="ql-block"> 苏格拉底真正的遗产,不是那句关于麦穗的漂亮话,而是他一辈子逢人就问、把人问到哑口无言的较真。他从不给答案,他只拆答案。</p><p class="ql-block"> 而我们的鸡汤,恰恰是反苏格拉底的——它只给答案,不许追问。</p><p class="ql-block"> 所以,这篇反思如果还能有一个收尾,我想把它落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我们可以继续读这些故事,甚至可以被它们短暂地安慰。</p><p class="ql-block"> 但不必再说“这就是爱情”“这就是人生”。</p><p class="ql-block"> 麦穗只是麦穗,苹果只是苹果。</p><p class="ql-block"> 嚼完,该走的路,一步也省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