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独轮车

杜茂

<p class="ql-block">  我读四年级那年,初冬的一天早上,老师通知我们四年级全班,下午劳动课要去二马坡脚的旧决堤口挑沙石,回填学校取泥后留下的土坑。午饭过后,我们都从家里翻出了挑沙的工具——一根扁担,一对粪箕,带到学校来,上课后出校挑沙。</p><p class="ql-block"> 下午上课铃一响,我们便带上劳动工具出了校门,往学校后大路南边约五百米处的二马坡挑沙。一路上,大多数同学肩上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粪箕;四个男生各扛一把锄头,负责挖沙装车;小旺和小林则各自推着一架独轮车,还背着一个背篓,我当时还纳闷,他俩这是要派上什么用场。</p><p class="ql-block"> 来到取沙场, 我们每人都把粪箕装满沙,便一担一担往学校赶。从二马坡取沙点到学校不过几百米路,可挑在肩上,只觉得沉得压人,走得大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就在队伍艰难前行时,小旺和小林两人,各自推着那辆扬叉把式的独木轮车,车上满满载着一篓沙,从我们身后轻快地超过去。等我们挑着第一担沙石刚到学校,他俩已经推着空车,又往取沙的地方赶去了。</p> <p class="ql-block">  两个小时的劳动结束后,我们男生围着他俩的独轮车打转,轮流推着小车载人玩耍,心里满是羡慕。尤其喜欢小旺那一辆:车架呈等腰梯形,杨叉式的两腰木棍上用榫卯工艺横着固定了三根刨得平整的木棍,最下端的两个圆榫洞里,穿一根圆木轴,轴上牢牢固定着一个木轮。小旺说,这是他父亲亲手做的,放学后可以推着去拾粪、运割好的青草,还能帮家里拉粮食,闲下来就能拉着小伙伴玩。他还告诉我们,做车架最好用手腕粗的栗木,轮子最理想的是废弃的磅秤轮,他爹找不到磅秤轮,就用家里一截圆木锯成了轮子。我们又看了小林的车,车架是红桉木钉成的,轮子用的正是磅秤的旧轮,推起来又稳又省力。</p> <p class="ql-block">  那天放学,我和几个住得近的伙伴凑在一起聊起独轮车。同院同班的小金满心向往,另一个叫小火的伙伴突然说,他家里有一个滑轮,是他父亲去煤矿时捡回来的,碗口那么大,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做一辆手推车。我们一听都兴奋极了,没顾上去看滑轮,当场就约好,第二天放学去小河埂砍木料,到小火家做独轮车。</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我们几个就如约聚在了一起。小金从家里偷拿了一把小弯刀,插在用布条搓成的裤腰带上,准备去砍做车架的结实木棍。我们从谷家北院出发,沿着中厂史家巷的坎坡往上走,走上永华煤矿的公路,穿过六米宽的路面,来到小河北岸。又顺着沙沟边的斜坡,爬上约莫六米高的小河埂。</p> <p class="ql-block">  小河埂边草木繁盛,岸边的沙土里长着刺巴、榨桑、野石榴等灌木丛,还有苦楝树、滇朴、槐树、臭椿、桑树高高挺立;边坡上遍布苦竹、芦苇,各生产队还栽种了蓝桉和少许红桉。灌木与乔木之间,生着耐旱的野草、禾苗,茂密处还藏着天门冬、黄泡、黑泡。一年四季,河埂上绿意葱茏,虫鸣鸟叫不绝于耳,自然也有蛇、鼠、松鼠穿梭其间。大热天里,没有哪个孩子敢独自跑到河埂的树林里去。</p><p class="ql-block"> 我们下到干涸的河床上,踩着布满细煤粒、沙砾和红色鹅卵石的河床往西走,悄悄摸到二马坡段第三生产队管护的河埂上,看中了几棵长势挺拔的红桉。红桉木质细腻坚硬,砍下的直杈枝结实耐造,做车架再合适不过。我们分工合作,偷偷砍下两根手腕粗的直杈,修掉枝叶,又砍了四根长短不一的横木,还让家有钉子的伙伴回家取来长圆钉,一路兴冲冲地抱着材料,往小火家走去。</p> <p class="ql-block">  可刚走到小火家门口,就听见张爷爷正在厉声训斥小火。原来那个滑轮,根本不是小火家的,是他大伯运煤时托小火父亲寄存的,要留给小火堂哥做木板车。我们几个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没有车轮,我们心心念念的独轮车,终究还是做不成了。大家悻悻地走出小火家,只好把辛苦砍来的红桉棍统一交给小强带回家当柴火,方才一路的兴奋与期待,此刻全都化作了说不出的失落。</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提起过做独轮车的事。那几年,小旺和小林等小伴的独轮车,依旧在乡间小路上轻快地滚动,成了我们童年里一段闪闪发光的向往。那些藏在河埂林间的期待,抱着木料奔跑的欢喜,还有最后落空的小小失落,都和那年的汗水、雀鸣一起,留在了四年级的初冬,成了记忆里最鲜活、最温暖的童年片段。</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图3自拍,其余选自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