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高94级1班

城巿布衣

美篇号：7904729

昵称：城市布衣

窗外的桂香漫进来时，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儿子发给我的照片，他青春飞扬，阳光俊朗的笑容像一把温柔的小锤，咚的一声敲开了我记忆的门。三十多年了，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人和事，顺着桂香的气息，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1991年的秋天，我背着半人高的布袋子，踩着泥泞的土路走进顾县中学的校门。布袋子里装着换洗衣物、一坛母亲腌的咸菜，还有一颗忐忑又雀跃的心。报到栏里，我在“高94级1班”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那是我和这个集体缘分的开始。

教室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楼里，木质的窗户推上去会吱呀作响，黑板边角掉了漆，露出里面斑驳的本色。可就是在这样的教室里，我遇见了那群要一起走过三年的人，还有我们的班主任刘福星老师。

刘老师高高瘦瘦的，背微微有些驼，讲起课来腰杆却能挺得笔直。他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发音带着点本地口音，却丝毫不影响他授课的认真劲儿。每一个单词的发音，每一个语法点的讲解，他都掰开揉碎了讲给我们听。晚自习时，他总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看到谁走神了，就轻轻敲敲桌子，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像父亲一样的温和。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对我们身体的在意。那个年代的学生，大多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很少主动锻炼。刘老师却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陪着我们跑操。天还没亮透，他走到我们寝室是，手里握着一根竹片子，嘴里吹着哨子叫我们起床跑步，谁没起床，那根竹片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招呼上他的屁股！那是一条让我们心惊肉跳的竹片子！我们来操场后他就和我们一起跑起来。他的背虽然有点驼，脚步却很稳，跟在队伍旁边，时不时喊几句“跟上节奏”“别偷懒”。跑完操，他才放心地回办公室。现在想来，那三年的晨跑，不仅让我们拥有了强健的体魄，更让我们在寒风和晨光里，学会了坚持和自律。

高94级1班，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我们来自全县各个乡镇，有的同学家在几十里外的山里，每个周末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回家。刚离开家的日子，不少人偷偷抹过眼泪，可转头就被同学们的热情包围了。

宿舍是十二人间的上下铺，木板床吱呀作响，晚上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可即便这样，还是有“马大哈”会从床上掉下来。我记得班上的蒲同学，人高马大的，睡觉却不老实。有天晚上，我们正睡得香，突然听到“咚”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鼾声。第二天早上起床铃响了，我们才发现蒲同学正趴在地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地问：“我怎么在这儿？”现在想起来，那笑声还清晰地在耳边回荡。

那个时候条件艰苦，我们的饭菜总是寡淡无味，可宿舍里永远不缺各种“小零食”。从家里带来的炒花生、红薯干，大家总是你一把我一把地分着吃。有同学生病了，更是全班总动员。记得有一次，杨同学得了病，拉肚子，躺在床上起不来。同学们背他去看医生，我们轮流给他打饭、打水，晚上睡觉前，有人给他掖被子，刘老师也特意来看他，给他带了药，还叮嘱我们要好好照顾他。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冬天，杨同学的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他说，在这个班里，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最让我难忘的，是去参加同学姐姐婚礼的那次。那是一个星期天，班上的陆同学说他姐姐要出嫁，邀请我们去喝喜酒。全班同学一听，都兴奋得跳了起来。我们没有交通工具，几十个人就浩浩荡荡地沿着山路出发了。十几里的山路，我们走得满头大汗，却丝毫没有觉得累。一路上，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追着路边的蝴蝶跑，吓得路边的鸡群扑棱棱地乱飞，真的是一路鸡飞狗跳，一路欢歌笑语。

天渐渐黑下来，有人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后，几十支火把连成一条火龙，照亮了崎岖的山路。火光映在我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到了陆同学家，他的父母早已准备好了饭菜，我们围坐在院子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着笑着，直到深夜才睡下。那一夜，我们挤在陆同学家的偏房里，柴房里，草堆下，铺着稻草，盖着厚厚的被子，却睡得格外香甜。

高二那年，学校分了文理科。我选择了文科，留在了1班，可有些同学去了别的班级，刘老师也不再是我们的班主任了。新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点的蒋老师，讲课风格和刘老师截然不同，可我们还是常常会想起刘老师的身影。

分班后的我们，并没有因此疏远。下课后，不同班级的同学还是会凑在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聊聊未来的打算。我们会在操场上一起跑步，在食堂里一起排队打饭，在晚自习后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那时候的未来，像一张空白的纸，我们在上面画满了憧憬和希望。有人说要考去省城，有人说要当医生，有人说要回家乡当老师……

高中三年，操场的跑道上留下了我们无数的脚印，教室里的课桌上刻满了我们的誓言。我们在清晨的朗读声中迎接朝阳，在深夜的灯光下埋头苦读。我们为了一道数学题争论得面红耳赤，也会在考试失利时互相安慰打气。那些日子，苦却充实，累却快乐。

1994年的夏天，我们结束了高考，像一群放飞的鸟儿，各自飞向了不同的天空。我去了省城的大学，离开了顾县中学。到了省城后，学习和生活的节奏快了起来，和同学们的联系渐渐少了。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顾县中学的那间教室，想起操场上的晨跑，想起宿舍里的笑声，想起刘老师温和的眼神。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成了家，有了孩子，日子像流水一样匆匆而过。可“高94级1班”这几个字，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我常常会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同学们的号码，却总是犹豫着不敢拨出去。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们是否也会像我一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我们的高中时代。

我在同学群里看到有人发了一张顾县中学的照片。看到那株百年腊梅树依然枝繁叶茂，枝头挂满了花苞。我突然想起，这个季节，正是腊梅盛开的时候。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株腊梅应该还是像当年一样，开得满树芬芳吧。

窗外的桂香渐渐淡了，我拿起手机，在同学群里打下一行字：“嗨！高94级1班的老伙计们，你们还好吗？”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时光的大门再次打开，那群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少年，正笑着向我跑来，身后是顾县中学灰扑扑的老楼，满眼慈爱的刘老师和开得正芬芳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