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小年夜

启翔

腊月二十四，武汉的小年夜。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燃亮，暖光裹着笑语飘进街巷。千家万户正沉浸在炊烟暖香的团圆的氛围里。

今日值夜班。点一支烟，泡一杯新茶，独自坐在值班室的沙发上，看着桌上值班记录，心却飘向远方，思索着成年旧事。

腊月二十三，是故乡的小年。按照家乡旧俗，昨天应该是炊烟最暖、人情最浓的时候。

左邻右舍的灶火早就旺了起来，空气里飘着蒸糕与米酒的甜香，孩子们举着新买的灯笼穿巷奔跑，鞭炮声此起彼伏，仿佛一整年的疲惫都要在那一夜被炸散、被照亮。可那样的热闹，对我而言只属于记忆了。

没有了父母，故乡的小年便不再等我。老屋的灶台冷了，再没有人为我温一碗甜米酒，也没有人坐在门边盼着响动、好起身开门。

弟弟妹妹各自成家，虽然仍居住在老家，但旧日围桌守岁的团圆，失去了父母，也都成了电话里的匆匆问候。

童年的那个家，像一页被时光缓缓合上的书，我仍记得每一行的温度，却再也翻不回去。

烟熄了，茶亦转凉。

看着窗台上，那盆不知谁留下的水仙，不知何时悄悄开了几朵，幽香静静弥漫。我端起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恍惚间仿佛尝到旧岁年夜饭的滋味——母亲炖的汤，父亲温的酒，热气氤氲中所有人的笑脸。

味道还在舌尖，场景却已飘远。

原来，年味从不只在团聚的桌前，也藏在再也回不去的昨天。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像是时光轻轻叩门。

我突然明白，小年之所以为“小年”，或许正是为了让我们在奔赴那场再也无法完整的大年团圆之前，先与从前的自己见一面，整理这一路的行囊——那里有收获，有遗憾，有未说完的话，也有永远抵达不了的远方。

夜渐深沉，街巷里灯火依然亮着。

电脑屏幕依旧亮着，报表与待办事项还在那里。但我的心，却像被这夜晚轻轻洗净了一层尘埃。

纵然故乡已成背影，童年散作烟云，每一步却仍朝着某个类似“家”的方向走着。就像此刻，虽一人守岁，却仿佛与千万同样在漂泊、在回望、在记忆里取暖的人，共享同一个月亮一样。

马上零点了。我关掉值班室的灯光，打开洗漱间的灯，让值班室转入温柔的暗色。窗外烟花又起，明灭之间照亮半边天空。

我忽然觉得，年，不是在爆竹声中才到来的，而是在我们心里泛起乡愁与温柔的那一刻，悄然降临。

小年安康。愿所有独自坚守的人，今夜都能在记忆的烛火里，与故人团圆。

文中插图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