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侠女

飞鸿

青锋出鞘竹影斜，黑衣红袂立烟霞。

风过千竿皆作剑，人如孤鹤立天涯。

不争朝堂金玉诏，但守心中一寸侠。

谁言女儿无肝胆？剑气吹开万重纱。

斗笠压眉步生尘，袍角翻飞似火云。

短剑在右，长刃在左，双锋未出已惊魂。

竹影奔涌身后退，不是逃，是赴约——

赴一场无人知的局，赴一诺未落的晨。

蹲身如松，敛息如潭，剑尖垂地不沾尘。

竹声细细，光晕沉沉，心比竹节更韧。

不是等敌，是等风停；不是藏锋，是养神。

江湖从不喧哗，最烈的火，常燃在静默的根。

马步沉，脊如弓，目似寒星破雾浓。

剑尖所指非一人，是不平，是未雪的冤，是未归的魂。

竹影在侧皆为阵，风起即是我千军。

英姿何须擂鼓衬？立处，便是江湖中心。

忽而驻足，侧身扶笠，风起长袍拂剑身。

不是歇，是听——听竹隙间谁在低语旧约；

不是停，是量——量这山河几寸可容直道存。

宁静不是无浪，是潮伏于深，待时而奔。

双膝触地，非跪天地，是敬剑，敬诺，敬此身未堕的纯。

剑尖朝天，如问苍穹：侠字何解？

竹影垂落，古墙静默，答案不在别处——

就在这跪而不折的脊梁，在这铺展如墨的袍襟。

左格右刺，身似游龙，竹影忽明忽暗如刀光。

眉不皱，唇不启，唯有一双眸子烧着冷焰。

紧张不在喘息里，在绷紧的腕，在将落未落的势——

江湖从不许人松懈，连呼吸，都要算准敌之先机。

竹下铺扇，扇面未开，已见竹影两三痕。

不是闺阁闲情，是扇骨藏锋，开合即生风雷。

坐姿端然，气定神闲，可静可动，可柔可烈。

侠者之雅，不在脂粉，在骨，在扇开一瞬的天地清音。

扇在左，手在右，一开一守，一虚一实。

竹风掠过扇面，也掠过眉梢——她未眨眼。

专注不是凝神于物，是神凝于势，于未至之变。

动中有静，静中藏惊，这竹林，原是她无声的演武场。

扇绘竹，衣染竹，人亦如竹——中空而韧，节节向上。

毛领御寒，腰带束志，黑红相间，是血未冷，是火未熄。

舞非舞，武非武，是心法随形走，是道在步履间流转。

古墙斑驳，竹影婆娑，她一抬腕，整座江湖便轻轻一震。

山雾未散，茶烟初起，我收剑入鞘，折扇轻合。

江湖不在远方，就在这竹影深浅里，

在每一次抬眼的清醒，在每一次落步的笃定。

侠女何须封号？

心若持正，步履所至，即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