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心石意

青海湖

晨光刚爬上窗台，我顺手把昨夜泡开的陈年普洱倒进那只粗陶盏里，热气一浮，目光便落到了案头那块石头上。它静卧在旧木底座上，不声不响，灰白相间的纹路像被岁月随手抹过，又像未写完的一句老话——不圆不方，不争不抢，只把实打实的分量，稳稳压在日子的底子上。

我常在这块石头旁写字、翻书、发呆。它不说话，却总让我想起“实心”二字：不是空心的玲珑，不是浮在表面的巧思，而是内里密实、经得起叩问的质地。有朋友来，随手掂一掂，笑说“这石头沉”，我便应一句：“沉才好，沉才不飘。”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翻出几页泛黄的笔记，上面记着些零散的石头故事：山民采石不取尖角，匠人琢石先留三分拙，老园丁挑石必蹲下身，用手掌贴着石面试温……原来“实心”从来不只是石头的属性，它早悄悄渗进人的动作里、选择里、沉默里。

我有时也疑心，自己日日与它相对，究竟是我在养石，还是石在养我？它不教我什么道理，只是日复一日地坐着，纹路里藏着风霜，棱角上落着微尘，却从不辩解，也不妥协。久了，连我泡茶的手势都慢了下来，写字的笔锋也沉了三分。

实心石意，并非要人变成一块石头，而是提醒：心若实，不必喧哗；意若定，何须张扬。就像此刻，茶凉了，我添水重泡，石头仍在那儿，灰白相间，古朴如初——它不赶时间，而时间，倒像是绕着它轻轻打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