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小年聚巷港

振鹭

天刚亮，云层薄薄地浮在半空，像一屉没蒸透的年糕。出门时看了眼手机天气——4到13℃，风不大，正好。兰溪路141号那块“巷港海鲜馆”的红招牌，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暖。我们是一批60年前的同窗。1963年，我们一起跨进了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的大门。今年已经76岁了。

六十年前，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拎着铁皮铅笔盒，一起跨进华东师大二附中的校门。那时谁也没想到，六十年后，我们还会在南方小年这天，约在一家叫“巷港”的海鲜馆里碰头。76岁了，腿脚慢些，记性却像老酒越陈越香。有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靠窗位，数着门口经过的梧桐叶影；有人拄着拐杖进门，一抬头，先笑：“哎哟，这脸，怎么还跟初三（6）班黑板报上那张合影一个样？”

屋里早摆好了圆桌，红书架在身后静静立着，像一排老友默默守候。书脊上斜斜插着几本泛黄的《唐诗选读》《物理小识》。

我们挨着坐下，不按辈分，不排座次，谁手快谁先倒茶。热气一腾，话就跟着上来了——不是讲养生，不是叹老，是讲化学胡老师用烧杯煮甜酒酿当分子运动演示……笑声撞在书架上，震得几本旧书微微晃。

墙上的菜图一张张排开，清蒸石斑、响油鳝丝、酒糟圣子……名字实在、响亮、不绕弯。水族箱里的鱼游得慢悠悠，虾在玻璃后弓着身子弹跳，像当年我们课间在走廊上互相推搡着打闹的样子。

天花板上悬着几把油纸伞，红底蓝花，伞骨微弯，像被时光压低了头，却仍撑着一方暖意。伞影落在桌布上，也落在我们花白的鬓角上。没人急着动筷，先举杯——不是白酒，是温过的茶，很暖，……

鴻贵坐我对面，穿了件深蓝毛衣，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叠得认真。他夹了一筷子海胆，说：“这滑嫩劲儿，像不像咱当年抄在练习本上的《唐诗》？”没人接话，可筷子都停了一秒，然后齐齐点头。……

徐厂长坐在我左边，蓝毛衣配银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他没怎么动筷，光顾着看我们。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谁和谁是同桌，谁总在课上画小人儿，……

最后拍合影，红墙、书架、热菜、笑纹、白发、蓝毛衣、旧茶杯……全被框进一张方寸之间。

散席时，我们没急着走，站在店门外聊了会儿，说好了明年小年，还来。不换地方，不换菜，就换换谁带自家腌的萝卜干，谁带新作的视频。

巷子口风有点凉，可谁都没觉得冷——心口热着，话头热着，六十年的光阴，原来一直没散场，只是悄悄酿成了今天这一桌温热的烟火。

放大的集体照。

小年不是年，却是年的引子；同窗不是亲，却比亲多了一段共用的晨光与粉笔灰。

巷港不大，装得下六十年海风与笑语；一桌未冷的菜，就是我们写给时光，最温柔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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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窗共享巷港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