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缝霜——中年路上的双向牵挂

叶子

岁序缝霜——中年路上的双向牵挂

日历撕到最后几页时，指尖触到的不是年末的温润，而是一层薄薄的霜。这一年，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无数个医院的走廊里被拉得漫长而滞重。我常常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横山的晨光里，榆林的暮色中，还是西安的霓虹下，抑或是北京深秋的寒风里。那些辗转奔波的日夜，像一枚枚细密的针，在中年的画布上缝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也缝进了扯不断的牵挂与责任。

正月十一的鞭炮声还没散尽，年味尚在檐角徘徊，老妈的咳嗽声就变得急促而沉重。起初以为只是换季的感冒，直到她捂着胸口弯下腰，脸色苍白如纸，我才慌了神。带着她去横山县城的医院，拍片、抽血、会诊，医生皱着眉说：“情况不太好，转去榆林吧。”那一天，初春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我扶着老妈单薄的肩膀，她的脚步踉跄，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长这么大，一直以为老妈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她会在我放学回家时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会在我受挫时拍着我的后背说“没事”，会在我远行时把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可那一刻，她依赖地靠在我身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才猛然惊觉，母亲老了，她的脊梁早已被岁月压弯，如今又要承受病痛的折磨。

榆林的医院里，白色的墙壁映得人心里发慌。老妈开始了漫长的治疗，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我焦灼不安的心跳。那些日子，我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单位之间，清晨五点起床熬粥，六点送到病房，看着老妈吃完，再匆匆赶去上班，中午扒几口饭又往医院跑，晚上守在病床前，帮她擦身、翻身、按摩浮肿的双腿。深夜里，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老妈偶尔的呻吟，我趴在床边打个盹，梦里全是各种检查单和医生严肃的表情。原以为治疗会顺利些，可老妈的病情时好时坏，榆林的医生建议转去西安的大医院。我咬咬牙，办理了转院手续，带着老妈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火车一路颠簸，老妈靠在我的肩头，呼吸微弱。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曾为我缝补过无数件衣裳，曾为我做过无数顿可口的饭菜，如今却枯瘦如柴，布满了针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我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中年人的无奈，大抵就是你想为亲人遮风挡雨，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不够宽阔；你想给他们最好的治疗，却要在费用和疗效之间反复权衡；你想时时刻刻守在他们身边，却还要惦记着工作上的琐事，担心手里的项目出纰漏，害怕微薄的薪水撑不起高昂的医药费。

西安的医院人满为患，挂号、排队、做检查，常常一等就是大半天。我背着老妈的病历本，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鞋底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老妈住院的日子里，我学会了看各种化验单，学会了调整输液的速度，学会了安抚病人焦躁的情绪。有一次，老妈放疗后反应剧烈，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我守在她床边，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强忍着眼泪安慰她：“妈，会好起来的，咱们再坚持坚持。”可转过身，我却在走廊的拐角处失声痛哭。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恨自己没有通天的本事，不能立刻驱散老妈身上的病痛；我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同时兼顾好工作和母亲的治疗。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在这样的奔波中慢慢熬过去时，儿子的病情像一记重锤，把我彻底打懵了。儿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心仪的高中，开学前一天，他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抽搐。我带着他去横山的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情况危急，建议立刻转院。那一刻，我感觉天旋地转，一边是还在西安住院的老妈，一边是病情危急的儿子，我该怎么办？中年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选择题”，只有“必答题”。我咬着牙，安排好老妈的陪护，带着儿子踏上了前往榆林的路。

榆林的医院里，儿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拉着我的手说：“妈，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我还能去上学吗？”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强忍着泪水说：“没事的，宝贝，医生会治好你的，你还要去新学校报到呢。”可检查结果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儿子的病情比想象中严重，需要立刻手术。我颤抖着签下手术同意书，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了整整六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手术结束后，医生说很成功，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没想到，术后恢复并不理想，儿子的病情反复，榆林的医生建议转去西安，随后又辗转到了北京。

北京的秋天，寒意渐浓。我带着儿子住在医院附近的出租屋里，每天清晨五点就起床，赶去医院排队挂号、做检查。那些日子，我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旋转，既要照顾术后的儿子，给他擦身、喂饭、做康复训练，又要每天给西安的老妈打电话，询问她的病情，还要抽出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有一次，儿子术后感染，高烧不退，我守在他床边，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单位领导打电话来催工作进度，我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催促，一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我想过辞职，想专心照顾老妈和儿子，可一想到家里的开销，想到老妈后续的治疗费用，想到儿子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又不得不咬牙坚持。中年人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可你不能倒下，因为你是父母的依靠，是孩子的天，是家庭的顶梁柱。

两个月内，儿子做了两次大手术，一个小手术。每一次进手术室前，他都会紧紧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我摸着他的头，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宝贝，别怕，妈妈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坚强。”可每次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我的心都会揪成一团。那些日子，我常常在深夜里偷偷流泪，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看着手机里老妈病房的照片，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有一次，我在医院的走廊里遇到一位和我一样奔波的中年女人，她也既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又要照顾患病的孩子，我们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理解和无奈。她说：“人到中年，就像在走一座独木桥，两边都是牵挂，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工作上的事情也让人焦头烂额。因为频繁请假陪诊，很多工作都堆积了下来。我常常在医院的走廊里、出租屋的台灯下加班，一边是母亲和儿子的病情，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工作，我恨不得自己能有分身术。有一次，因为赶项目报告，我在出租屋里熬夜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还要赶去医院给儿子送早饭。路上，我骑着共享单车，因为疲惫不堪，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我问自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可哭完之后，我还是要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倒下了，老妈和儿子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中年人的生活，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既要对抗生活的风雨，也要承受工作的压力；既要照顾年迈的父母，也要哺育年幼的孩子。我们常常在深夜里崩溃，又在清晨醒来时自愈；我们常常想过放弃，却又在看到父母期盼的眼神和孩子依赖的目光时，重新鼓起勇气。这一年，我陪着老妈和儿子，走过了横山、榆林、西安、北京的大大小小的医院，每一座城市都留下了我们奔波的足迹，每一家医院都见证了我们的艰辛与坚持。

如今，老妈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靠着输液增强蛋白，可她总会在我去看她时，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我没事，你别太劳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儿子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慢慢下床走路了，他会拉着我的手说：“妈，你辛苦了，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让你操心。”每当听到这些话，我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原来，中年人的幸福，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而是父母安康，孩子无恙；中年人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勇敢面对。

这一年，我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煎熬，也体会到了中年人的无奈与责任。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更多的风雨等着我，可我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身后有需要我照顾的亲人，有我必须扛起的责任。那些辗转奔波的日夜，那些撕心裂肺的时刻，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都将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让我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加懂得珍惜，更加勇敢坚强。

岁序缝霜，中年路上的双向牵挂，是沉重的负担，也是前行的动力。我会带着这份牵挂，继续在生活的道路上砥砺前行，用自己的肩膀为亲人撑起一片晴空，用自己的努力为这个家遮风挡雨。我相信，只要不放弃，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风雨会过去，阳光会到来，老妈会康复，儿子会健康成长，我们的生活也会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