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行记

神说要有光

这一程从北海道到长野，踏雪而行，恍如闯入浮世绘师笔下未干的淡彩——冷冽是底色，静美是筋骨，人间烟火则悄然浮于雪线之上。

雪海孤塔，冰岸长灯。灯塔红顶刺破灰蓝天幕，积雪压弯礁岩的弧度，海面平阔如砚，墨色微澜。身旁人呵出白气，指尖冻得发红，却执意把围巾解下系在灯塔基座锈蚀的铁环上——听说明治时代建此塔时，守塔人常以红布为信，风起即示平安。

林深雪重，屋小如豆。红顶木屋陷在松枝垂落的雪帐里，我们踩着没膝的软雪走近，脚印蜿蜒如句读。小镇屋檐错落，黄墙蓝窗撞进雪光里，像打翻的颜料盒被冬神轻轻抹匀。松针承雪不坠，偶有簌簌轻响，是整座山在呼吸。

夜河载灯，铁轨生光。蓝焰小船滑过冻河倒影，驯鹿铃声混着蒸汽火车鸣笛，在结霜的玻璃窗上晕开暖雾。当车头灯劈开暮色，信号灯红光映在雪轨上，像一粒未熄的炭火——这列穿越北国腹地的列车，曾载着昭和年间的拓荒者、战后的归乡人，如今只载我们，静静驶向雪更深处。

雪不言，而万物俱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