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漾年华：那些温柔包容世界的瞬间

骥君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每次想起老子在《道德经》中的这句经典名言，让人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世间的淑女。她们不就像水吗？安静时是一泓清泉，清澈透亮；流动时是一条小溪，潺潺婉转；深广时是一片湖泊，包容万物。

　　晨光中的菜市场里，那位卖豆腐的女子系着素色围裙，鬓角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不吆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一汪安静的潭水。每切下一块豆腐，她都会抬头浅笑，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人想起山间清泉映出的第一缕阳光。她的手常年泡在清水里，指节处微微发白，却灵巧得很。有人来买豆腐，她轻声细语地应答，声音软软的，仿佛春水漫过青石板。奇怪的是，每个从她摊位离开的人，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大约是被那潭静水浸润了心神。

　　巷子深处的裁缝铺里，老板娘则是另一种形态的水。她说话像溪流奔涌，清脆明快；眼神流转间，有山涧水花般的跳跃生机。年轻姑娘们最爱找她改衣裳，因为她量尺寸时说的三两句话，总能说进人心坎里。那天我看见她给一个即将相亲的姑娘改裙子，手里的剪刀游走如鱼，布料如水般在她手中流淌。“放宽一寸，人自在三分。”她边说边笑，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那光芒也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黄昏的小学校门口，则是一片温柔的海洋。母亲们站在那儿，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放学的铃声是开闸的信号——那一刻，平静的水面突然生动起来。这个蹲下身为孩子系鞋带，那个接过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还有一位正用手帕轻轻擦拭孩子额角的汗珠。“今天学了什么？”“饿不饿？”“慢慢走，不急。”这些话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温暖的河，载着那些小小的船儿，缓缓驶向叫作“家”的港湾。

　　而夜色中的女子，是月光下的水。我常在晚归时遇见她们——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春雨叩窗。有一回深夜下雨，我看见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子在路灯下等人。雨丝斜斜地穿过昏黄的光晕，她的身影在雨中朦朦胧胧，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意境。当那个奔跑的身影终于出现，她手中的伞自然地向对方倾斜——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藏着水流般的本能：总是先浸润所爱之物。

　　这些水做的女子啊，她们绕过顽石时不争不抢，遇见悬崖时化成瀑布也从容不迫。她们懂得水滴石穿的柔韧力量，也深谙海纳百川的沉默智慧。她们以最柔软的姿态，包容着这个有时过于坚硬的世间。

　　此刻夜深了，窗外又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不知是哪位女子，正带着一天的故事，温柔地路过这个城市的梦境。那脚步声轻轻的，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中某个易碎的念想——或许正是这份小心翼翼，才让平凡的日子变得珍贵。

　　明天清晨，这些水又会以新的模样醒来：或许是厨房里蒸腾的雾气，或许是阳台上浇花的弧线，或许只是眼波流转时，那一抹永远温润的光泽。她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流淌着，不言不语，却把整个世界都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涟漪里。

　　这世上最动人的力量，原来从来不是呐喊，而是浸润——就像春雨渗入泥土，就像目光抚过伤痕，就像那些如水女子，用她们生生不息的温柔，年复一年地，柔软了岁月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