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黄河在壶口收束成束，又轰然炸开——我们站在高处，看那水从崖顶扑下来，像一匹挣脱缰绳的银鬃烈马，撞在嶙峋石上，腾起漫天雪雾。赵主席裹着深灰大衣，抬手挡了挡扑面的水汽，笑着说：“这哪是瀑布，是黄河在喘气！”田老师早把相机举过了头顶，镜头里，冰挂垂在岩缝间，游客沿着护栏缓缓移动，像一串被风推着走的暖色音符。远处的桥影与山影叠在雾里，虚实相生，倒真有了几分“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魄。</p> <p class="ql-block">栈道悬在冰崖边，木纹上覆着薄霜，踩上去微响。我们三人并肩走着，脚下是轰鸣的水声，耳畔是风卷着水珠扑来的凉意。瀑布分作几叠跌落，雪浪翻涌，冰棱在阳光下泛着蓝光。田老师忽然停步，指着右前方：“快看——水雾里有光！”果然，一道虹横在飞沫之间，不浓不淡，像谁用彩线随手勾了一笔。赵主席摘了手套，指尖冻得发红，却执意拍下这瞬息的虹与冰、水与人。</p> <p class="ql-block">黄河瀑布，名不虚传。水不是流，是砸；不是落，是撞。我们站在观景平台，脚下铁栏沁着寒气，手扶上去，凉意直透掌心。赵主席望着那奔涌的浊浪，忽然念了句：“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田老师笑接：“可眼下这龙门，是结着冰的龙门。”话音未落，一阵风过，水雾扑来，睫毛上霎时挂了细珠，凉得人一激灵——这冬天的壶口，硬是把豪情冻成了清冽，又把清冽酿成了热望。</p> <p class="ql-block">俯瞰时最是震撼：黄河在此收束如壶，又倾泻如沸，水花炸开的弧线，竟像大地在呼吸。游客们散在平台、石阶、冰沿上，红的帽、黄的围巾、黑的大衣，在灰白山水间点染出活气。赵主席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哈出的白气混进水雾里；田老师翻着相机相册，一张张水雾漫过镜头的瞬间，都被她存作了“壶口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正午阳光斜切下来，水雾忽然亮了——一道虹，清清楚楚横跨在瀑布上方，七色不散，边缘还微微发着光。我们三人不约而同静了声，只听见水声如雷，又似远古的鼓点。田老师轻声说：“原来冬天的壶口，也肯给彩虹。”赵主席点头：“是水够急，光够正，人够静。”我笑着接：“还得有两位老师，带我来看这‘冰与火’的黄河。”</p> <p class="ql-block">虹还在，雪未消。冰层裹着岩壁，瀑布却愈发喧腾，水雾扑在脸上，凉中带劲。远处山峦沉静，近处人影攒动，快门声、笑语声、水声，全被裹进这宏大的节律里。赵主席指着冰棱说：“你看，水冻住了形，却冻不住势。”田老师应道：“所以它才叫壶口——收得住，也放得开。”我站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这冬日的壮阔，不在千里冰封，而在眼前这一壶沸腾的黄河，在三人并肩时，心口那点滚烫的共鸣。</p> <p class="ql-block">水声震耳，却奇异地让人静下来。我们沿着冰岩缓步，脚下是千年黄河冲刷出的沟壑，头顶是冬日清冽的蓝。游客们三三两两，有的举着手机，有的只是站着，任水雾打湿眉梢。赵主席忽然说：“下次带学生来，不讲地理，就让他们听三分钟水声。”田老师笑：“再加五分钟——听水声里，有没有自己的心跳。”我点头，没说话。那一刻，壶口不单是风景，是黄河在冬天，给我们的一堂课：再冷的天，也压不住奔涌；再硬的冰，也拦不住声音。</p> <p class="ql-block">观景台上人不少，却并不嘈杂。大家默契地让出好位置，又自发地为拍照的人留出空档。赵主席帮一位老人调焦，田老师给几个孩子讲“为什么水是黄的”，我则蹲下身，拍冰缝里一株倔强的枯草——它顶着霜，弯而不折。黄河在脚下奔流，人在岸上驻足，不是征服，是相认。这壶口的冬天，原来不是肃杀，是把最烈的水，最硬的冰，最暖的人，都收进同一帧风景里。</p> <p class="ql-block">黄河奔涌，从不因冬寒而缓。我们站在崖边，看那浊浪撞冰、碎玉飞雪，水珠溅到睫毛上，凉得清醒。赵主席的围巾被风掀起来，田老师鬓角沾了水雾，我呵出的白气，转瞬就融进更大的雾里。壶口风光无限好——好在它不挑时节，不选观众，只把最本真的力量，哗啦一声，倾给你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