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酒开封,瓶盖拧动的瞬间,那个声音不脆——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99年10月4日,到今天整整二十七年。五百毫升,三十八度。茅台镇“小糊涂仙”的标签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字迹却还清晰。这瓶酒在南岳庙会的抽奖台上被幸运砸中,此后辗转柜角,躲过无数次大扫除的目光,一直等到今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倒入杯中,酒体略带微黄,挂杯很慢。凑近闻,酱香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味——有人说那是木头香,有人说是药香,其实都不是,那是时间的味道,无法复制,无法勾兑。入口很软,三十八度的酒本该有的锐利早已磨平,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二十七年的卵石,圆润,温吞,余味里却还倔强地藏着一丝醇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人说:“还能喝啊?”我说:“怎么不能喝。”其实心里明白,这酒已经不是当年出厂时的味道了。它在瓶子里慢慢老去,每年多一分陈,少一分烈,像人一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天是小年,窗外隐约有孩子放炮仗。南岳庙会大概还是老样子,每年秋天热热闹闹地开场,只是当年抽中这瓶酒的人,已经从青年走到了花甲年。酒开得随便,喝得随意,没有郑重其事的仪式,甚至杯子都是顺手从碗柜拿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样也好。好酒不必等到什么了不起的日子,寻常的小年,寻常的灯火,寻常的人围着寻常的桌子。二十七年的光阴,最后落进喉咙里,不过是一声轻轻的“还可以”。不是失望,是懂得——懂得酒有酒的命运,人有人的归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酒已见底,杯沿留下浅浅的水痕。小年快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0二五年腊月廿四日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