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幸福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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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幸福小院

文字：幸福小院

茶几上那盆紫兰开了，花瓣薄得能透光，像一小片一小片揉皱的绸子，风一吹就轻轻颤。电视柜上那盆也跟着凑热闹，银色花盆上“暖居”两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红蝴蝶结系得松松的，像谁随手打了个欢喜的结。墙上的奖状边角微微卷起，旁边贴着的山水小画框里，墨色还没干透似的——这屋子不声不响，就把年味酿在了静处。

柜子上那盆粉蝴蝶兰，开得密实又温柔，一串一串垂下来，像把整个新年的“喜乐”都捧在了枝头。红盆子上字迹圆润，两边还挂着小红牌，一面写“新年快乐”，一面写“万事如意”，字是手写的，墨迹里还带着点毛边儿，像是孩子踮着脚刚挂上去的。我路过时顺手碰了碰花瓣，凉凉的，却让人心里一热。

另一盆蝴蝶兰是粉黄相间的，花瓣上浮着细纹，像谁用极细的笔尖蘸了蜜，在上面轻轻勾了一道。粉白斑点的花盆搁在玻璃柜一角，旁边悬着个紫挂饰，底下垂着个红“福”字，福字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悄悄掀了一下。屋里没开暖气，可光一落进来，连空气都暖得发柔。

门上那个红挂饰，我挂了三天才挑好位置——得斜一点，让“福”字正对进门的人，流苏垂下来，刚好不扫到门框。花瓶造型的底托里，红果子饱满，绿叶子卷着边，金粉在“福”字上闪得不张扬，只在人抬头那一瞬，悄悄亮一下。深色木门上的雕花旧了，可衬着这抹红，倒像把老日子重新烫了金边。

葫芦挂饰也上了墙，圆润的腰身，红得透亮，底下流苏长长地垂着，风不来也轻轻晃。葫芦谐音“福禄”，长辈们爱说“挂一个，福气就落了户”。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挂上去那一刻，心里真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墙上那组“福”字挂件，排得齐整，金粉在阳光里浮游，像细小的光尘。鱼纹绕着“福”字游，底下红流苏一荡，仿佛真有水波漾开。“年年有余”不是挂在嘴上的，是挂在这儿，挂在这光里，挂在这不急不缓的日常里。

阳台上的玫瑰早就不讲季节了，黄的那几朵开得最倔，花瓣一层叠一层，从蕊心透出暖光来。栏杆是冷的，可花是热的，连远处灰扑扑的楼影，都给它衬得柔和了。我剪了一支插进玻璃瓶，搁在窗台，一整个上午，它都把阳光接住，再一点点，匀给我。

红玫瑰也开了，不是宴席上那种浓烈，是自家阳台晒足了太阳的红，瓣边略略卷，像笑得刚露出一点牙。风一来，叶子沙沙响，花不动，只把红往更深处沉了一沉——这红，是年味里最踏实的一笔。

又一簇红玫瑰，在蓝天下开得坦荡。不靠花束的排场，就那么自在地长着，绿叶托着，蓝天衬着，连远处楼宇的棱角，都成了它的背景板。年味有时不在红纸金字里，就在这一枝不请自来的盛放里。

红粉相间的那簇最热闹，花瓣鼓鼓的，像攒了一冬的话，全在新年头几天说完了。白云在天上慢慢走，竹竿斜斜支着枝条，不为撑花，只为让它们站得更直些——人过日子，不也这样？搭个架子，不是为束缚，是为让欢喜，长得更舒展些。

最后那簇是淡黄到白的玫瑰，开得静，叶上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没来得及收走的晨光。金属栏杆冷硬，可花一开，整片阳台就软了下来。年味未必是喧天锣鼓，有时就是这一滴水珠悬在叶尖，将落未落，却已映出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