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刑场上的婚礼 冀中汉

美友15497614冀中汉

<p class="ql-block">  45年前,我时任某学校初中语文教师。在一次语文课堂上,我第一次把《刑场上的婚礼》读给学生听。那时的学校是红砖瓦平房,但教室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本上,也洒在同学们稚嫩的脸庞上。当我念到周文雍与陈铁军在刑场上宣布结为夫妻,让反动派的枪声作为新婚礼炮时,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不少学生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抹泪。那堂课没有华丽的教具,没有多媒体(那时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备)的渲染,却以最朴素的文字、最赤诚的信仰,在一代人心中种下英雄的种子。时光流转四十余载,我早已告别讲台,可那段血色浪漫的故事,从未从记忆中褪色。</p><p class="ql-block"> 前几日刷短视频,偶然看见周文雍、陈铁军英勇就义(2月6日,是周陈两位烈士英勇牺牲98年纪念日)的影像,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那些关于信仰、爱情与牺牲的片段,在心中翻涌,让我再次击键,敲打出这段永不磨灭的红色传奇。</p><p class="ql-block"> 周文雍与陈铁军,是中国革命史上用生命诠释信仰与爱情的英雄伴侣。</p><p class="ql-block"> 周文雍,1905年生于广东开平一个贫穷塾师家庭,自幼目睹底层百姓的苦难,早早立下救国救民的志向。1923年,他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转入中国共产党,投身工人运动与革命斗争,先后担任中共广东区委工委委员、广州工人纠察队总队长、中共广州市委组织部部长兼工委书记等职,是广州工人运动的优秀领导者。他意志坚定、果敢无畏,在革命的浪潮中始终冲锋在前,用行动践行着对党的忠诚。</p><p class="ql-block"> 陈铁军,原名陈燮君,1904年生于广东佛山,出身封建富商家庭,却不甘被封建礼教束缚,为追求进步、铁心跟党走,毅然改名“铁军”。她冲破家庭的桎梏,考入广东大学文学院预科,接受新思想的洗礼,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投身妇女运动与地下革命工作,以柔弱之躯扛起革命重任。她用行动证明,女子同样可以有钢铁般的意志,同样可以为国家和人民赴汤蹈火。</p><p class="ql-block"> 1927年,蒋介石背叛孙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遭到失败。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继发动上海“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又在广州发动了“四一五”反革命大屠杀,广州顿时陷入白色恐怖之中,无数共产党员与革命群众惨遭杀害,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周文雍受命重建广州党组织,筹备广州起义,组织上安排陈铁军与他假扮夫妻,建立秘密联络机关,掩护革命工作。从此,两个心怀革命理想的年轻人,以“夫妻”的名义并肩作战,在腥风血雨中开启了一段特殊的革命征程。他们白天以商人身份为掩护,穿梭在广州的街巷,联络失散的党员,恢复工会与群众组织;夜晚在秘密据点里整理文件、传达指令,为广州起义日夜奔忙。</p><p class="ql-block"> 在朝夕相处的斗争岁月里,周文雍的坚毅果敢、赤胆忠心,陈铁军的聪慧冷静、坚韧不屈,深深吸引着彼此。共同的信仰、相同的追求,让两颗年轻的心渐渐靠近,真挚的爱情在革命的土壤中悄然萌芽。可在残酷的斗争环境下,生死未卜,使命在肩,他们将这份爱意深深埋藏在心底,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始终以革命事业为先。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彼此信赖的同志,更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追梦人。那时的他们,心中装着家国天下,装着受苦受难的百姓,唯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幸福与安稳。</p><p class="ql-block"> 1927年12月11日,广州起义爆发,周文雍被选为广州苏维埃政府人民劳动委员兼教育部长,率领起义武装与敌人浴血奋战。然而,由于敌我力量悬殊,起义最终失败,广州再次被黑暗笼罩。周文雍率部突围后辗转香港,负责安置撤退的同志,可他始终牵挂着广州的党组织与革命事业。1928年1月,他不顾个人安危,与陈铁军重返广州,继续重建党组织、开展地下斗争。不幸的是,因叛徒告密,1928年1月27日,两人同时被捕入狱。</p><p class="ql-block"> 在狱中,敌人妄图用酷刑摧毁他们的意志,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竹签钉指心……种种惨无人道的折磨轮番施加在两位年轻革命者身上。可周文雍与陈铁军始终坚贞不屈,没有吐露半句党的机密,没有丝毫的妥协与低头。周文雍在监狱的墙壁上写下气壮山河的绝命诗:“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这短短二十字,是他对革命信仰的铮铮誓言,是他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更是一代革命者永不屈服的精神写照。陈铁军则以钢铁般的意志对抗酷刑,她始终面带从容的微笑,眼神坚定而明亮,告诉敌人:“一个革命者应该学习古今中外伟大人物的高贵品质和英雄气概。”她用行动证明,女子亦有铁骨,革命者的灵魂永远不会被酷刑征服。</p><p class="ql-block"> 敌人见软硬兼施都无法让他们屈服,恼羞成怒,最终判处两人死刑。</p><p class="ql-block"> 临刑前夕,狱外的同志冒着生命危险,设法为他们送来了两套相对整洁的衣服。这不是什么华丽的新衣,却是革命者最后的尊严,是战友们能送给他们的最后一点温暖与体面。他们换上这身整洁的衣服,把伤痕藏在衣下,把信念刻在心中,准备以最庄重的姿态,迎接生命的最后时刻。</p><p class="ql-block"> 1928年2月6日,广州红花岗刑场,初春时节,寒意浸身,气氛肃穆而悲壮。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反动军警,围观的群众心中满是悲愤。 </p><p class="ql-block"> 周文雍与陈铁军身着整洁的衣服,脚步沉稳,神态自若,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慌乱。走向刑场的路上,他们目光坚定,望向彼此,眼中饱含着深情与无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不再隐藏心底的爱意,决定向世人宣告这份迟到的爱情,在刑场上举行一场特殊而悲壮的婚礼。</p><p class="ql-block"> 陈铁军轻轻整理好周文雍的衣领,周文雍深情地握住陈铁军的手,两人并肩而立,向着围观的群众大声宣布:“我们要举行婚礼了,让这刑场作为我们新婚的礼堂,让反动派的枪声作为我们新婚的礼炮吧!”</p><p class="ql-block"> 没有红烛嫁衣,没有亲朋祝福,只有冰冷的刑场、黑洞洞的枪口和沉默的人群。可这场婚礼,却比世间任何一场婚礼都更加庄严、更加动人。他们以天地为证,以信仰为媒,以生命为誓,将爱情与革命融为一体,用热血书写了最浪漫的誓言。 </p><p class="ql-block"> 枪声响起,两位年轻的革命者倒下了,周文雍年仅23岁,陈铁军年仅24岁。</p><p class="ql-block"> 他们将最美好的青春、最炽热的爱情、最宝贵的生命,全部献给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他们走了,可那句“让反动派的枪声作为新婚的礼炮”,却穿越百年时光,依旧振聋发聩;他们走了,可那份血色浪漫,却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成为中华民族永不磨灭的精神记忆。</p><p class="ql-block"> 四十五年前的课堂上,我给学生讲述这段故事,是希望他们铭记历史,敬畏英雄;四十五年后的今天,我再次写下这段文字,是因为英雄从未远去,精神需要永远传承。有人说,爱情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是柴米油盐的安稳,可周文雍与陈铁军的爱情,是血色中的坚守,是生死间的告白,是信仰之上的灵魂相依。他们的爱情,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花前月下的温存,却因为融入了革命信仰而愈发厚重,因直面生死而愈发不朽。</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无数像周文雍、陈铁军一样的革命者,放弃了个人的幸福与安稳,奔赴救国救民的战场。他们有的正值青春年少,有的本可享受荣华富贵,却甘愿为了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照亮黑暗的前路。他们是儿子、是女儿、是青年,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他们用牺牲换来了今日的山河无恙,用信仰铸就了今日的国泰民安。</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没有硝烟战火,没有白色恐怖,不必再面对刑场与酷刑,可英雄的精神,永远不能丢。周文雍与陈铁军的故事,不仅是一段血色浪漫的爱情传奇,更是一堂生动的信仰教育课。它告诉我们,信仰是人生的灯塔,是前行的力量,有了坚定的信仰,才能在困境中不屈不挠,在诱惑前坚守本心;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浪漫,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志同道合的坚守,是生死与共的担当;它告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无数先烈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我们应当永远铭记,永远敬畏,永远传承。</p><p class="ql-block"> 四十五年光阴流转,当年课堂上的学生早已长大成人,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而我也从意气风发的青年教师,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可每当想起周文雍与陈铁军,想起刑场上那场悲壮的婚礼,心中依旧热血沸腾。那段血色浪漫,早已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成为刻在中华民族血脉中的红色基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p><p class="ql-block"> 山河已无恙,英雄可安息。血色浪漫永不褪色,革命精神永垂不朽。愿我们永远铭记两位烈士的英名与事迹,以信仰为帆,以奋斗为桨,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续写属于新一代人的荣光,让英雄的精神,永远照亮前行的路。</p> <p class="ql-block">陈铁军烈士单人照</p> <p class="ql-block">周文雍烈士</p> <p class="ql-block">两位烈士</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初中语文六册目录</p> <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初的笔者。</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初中语文课本第六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