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河西村口</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5650968</p> <p class="ql-block"><b>题记:路可以颠簸,心不能摇晃;日子可以曲折,人要一直向前。</b></p><p class="ql-block">那本泛黄的《火车时刻表》,封面的蓝色字迹依然清晰。历经三次搬家、五次大规模断舍离,从株洲的筒子楼到合肥的单元房,再到如今定居的江南小城,无数旧物被丢弃、更新,唯独时刻表,保留至今。</p><p class="ql-block">时光飞逝,记忆如昨。二十岁的刘清国,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脸上带着湖南人特有的爽朗与韧劲。那时他在株洲一家汽配公司当采购员,跟着师傅在铁道上跑了四年,从最初连火车时刻表都看不懂,到后来能精准算出不同车次的换乘时间、沿途停靠站点的物资补给点,甚至能凭着铁轨的震动判断列车行驶速度。没多久,刘清国“单飞”,独自负责华中、华南地区的配件采购与验收。再后来,他带着七个小兄弟组成采购组,常年在铁道线上“风驰电掣”,这一干,就是三十年,直至做到公司副总经理。</p> <p class="ql-block">事业辉煌,过程艰辛。1981年9月的那个午后,刘清国正在仓库核对配件清单,单位的通讯员突然跑来,递给他一封电报。电报纸薄薄的,字迹却格外沉重:“速来合肥,有急单接洽,三日内务必到。——周”。师傅老周从不轻易发加急电报,刘清国心里一紧,抓起背包就往火车站跑。那时的火车票紧俏得很,尤其是长沙至合肥的线路,卧铺早已售罄,他只买到一张硬座票。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座位底下、过道里都塞满了行李,连转身都困难。刘清国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把装着合同样本、介绍信的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一路颠簸,疲惫感渐渐袭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天生嗜睡,尤其是坐火车,只要车厢一晃动,就容易犯困。那天实在太累,从株洲到长沙的短途奔波已耗光了大半精力,加上车厢里嘈杂的声音像天然的催眠曲,刘清国靠着座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睡得格外沉,梦里还在和供应商讨价还价,全然没察觉火车已经过了一站又一站。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把他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站台的灯光模糊不清。他慌忙掏出怀表一看,午夜零时二十分,正是本该在合肥站下车的时间。可此时车厢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前方到站,蚌埠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刘清国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乘客,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他顾不上捡,抓住旁边一位乘客就问:“同志,合肥站过了多久了?”“合肥啊,都过三个站了!”乘客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过了站,足足多跑了两百多公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候通讯极不发达,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固定长途电话和电报。刘清国在蚌埠站下车后,连夜找有长途电话的电信局,拨通了师傅老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尴尬地说明了情况。师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你先赶过来吧,我尽量协调。”由于物资调配紧张,那家供应商的配件是急单,原本就供不应求,逾期不到,订单早已被其他单位抢走。刘清国赶到合肥时,师傅正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抽烟,满地的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清国啊,”师傅叹了口气,“不是师傅说你,干我们这行,时间就是性命,一张火车票,就是一份责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笔业务最终黄了,刘清国在合肥足足等了一个月,才等到下一批配件到货。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泡在供应商的仓库里,帮忙清点货物、登记台账,以此弥补自己的过失。也是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坐火车,都要在时刻表上用红笔圈出下车时间,再让邻座的乘客帮忙提醒,怀里的公文包永远紧紧攥着,再也不敢在车上熟睡。那本时刻表上,至今还留着当年用红笔圈出的合肥站,墨迹虽已变淡,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还有一次,是1987年的夏天,刘清国被派往广东肇庆验收一批紧急配件。那批配件关系到几个工厂的生产线能否正常运转,责任重大。顺利完成验收后,供应商盛情款待,刘清国架不住劝,喝多了酒。离开饭店时,天已经黑了,南方的夏夜闷热潮湿,他晕晕乎乎地走在马路上,只觉得脚下发软,眼前的路灯都在旋转。不知走了多久,他实在支撑不住,靠着路边的大树就睡着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等他第二天清晨醒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钱包、身份证、单位介绍信,还有验收配件的相关单据,全都不见了!他慌了神,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反复寻找,可哪里还有踪迹。后来有路过的环卫工人告诉他,凌晨时分看到一个流浪汉在他身边翻找东西,拿走了他身上的背包,还把一些纸张扔到了附近的小河里。刘清国疯了似的跑到河边,河水浑浊,那些重要的单据早已不见踪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身份证、介绍信和验收单据丢了,麻烦就大了。那时候没有电子档案,补办这些证件手续繁琐,而且没有介绍信,他无法向单位交代验收情况,甚至连回程的火车票都买不了。刘清国在肇庆滞留了半个月,一边向单位发加急电报说明情况,一边四处奔波补办证件,联系供应商重新开具验收证明。那段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深刻体会到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的滋味。也是那次经历,让他更加珍惜每次出行的平安,也让他对铁道上的奔波多了一份敬畏之心。</p> <p class="ql-block">三十年颠簸的铁道生涯,刘清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绿皮火车换成了高铁动车,手写的时刻表变成了手机里的电子查询系统,通讯从电报、长途电话变成了即时通讯,可那些在火车上度过的日夜、在站台经历的等待、在异地遭遇的困境,都成了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