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图:妞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离开部队已整整四十六年了。每当静下心来回望,那段十年高原军旅的一幕幕,总能清晰浮现在眼前。岁月风霜带走了我年轻的容颜,却带不走为国戍边的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是我一生中最炽热、最难忘的时光。无论是行进在中印边境战略佯动千里大行军的队伍里,还是强忍高原反应为边境哨所慰问演出;无论是站在西藏军区文艺汇演获奖舞台上的高光时刻,还是深山采药衣衫湿透、冻饿难耐而忘形大哭的的眼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天,我把这些珍藏在心底的往事慢慢写下,只为留住那段永不褪色的军旅芳华。十载光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把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雪域高原,将血汗和泪水铸入了祖国的喜马拉雅之盾,军营这座大熔炉也将我当年的青涩与懵懂淬炼成一枚刻印着“坚韧与忠诚”字样的高原女兵勋章!这一切都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曾经那一身军装,是荣誉,是信仰,更是刻入骨髓的责任与担当。我永远为自己曾是一名高原女兵,感到骄傲与无上荣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谨此,致敬永不褪色的军旅芳华;致敬浴血荣光的陆军第五十三师;致敬所有把青春埋进西藏山河的无名英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69年12月,我应征入伍,奔赴西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年代,成为一名女兵,是无数少女心底最炽热的梦。当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正盛,同学们纷纷远赴农村和建设兵团,而我有幸赶上内部招兵,借着父辈的微光,圆了多年的从军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惯例,新兵要经过集训,才能佩戴帽徽领章。可我们这批女兵,报到当天就领到了军装、帽徽和领章。我迫不及待地缀钉好、穿上身,对着窗玻璃反复打量,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戎装在身,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自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立刻赶到照相馆,拍下人生第一张军装照。照片里的我,稚气未脱,眼神却格外明亮。从那一刻起,我已不再是那个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十五岁女孩,而是一名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新兵连三百多名女兵在簇桥集结报到后,便前往彭山基地开启为期三个月的新训。某日,连队统一组织大家拍照留念,还发放了皮大衣,我们就要沿川藏线一路向西,奔赴拉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0年1月,我们新兵连三百多名女兵在四川彭山完成训练后,奉命进藏奔赴各自部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出发时正值深冬,我们挤在解放牌大卡车的篷布下,一车坐24人,四排分列,中间背靠背,面对面蜷在背包上。车厢四处透风,沿途尽是皑皑白雪,崖壁垂挂着晶莹的冰柱,是我从未见过的冰雪盛景,也藏着未曾体会的严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指导员告诉我们,走川藏线气候比北线格尔木线路稍好,算是对我们女兵的照顾。部队每天行程不长,让大家逐步适应高原海拔,减轻高原反应。一路从雅安开始陆续分兵,有人留在沿途驻军,越往西藏走气温越低,沿途白雪冰柱林立,壮丽的高原美景让我们兴奋不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这批兵的目的地是西藏。那时的我,对这片高原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这里有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只听人说它是旅行家向往、探险家魂牵梦萦的圣地,只在画册里见过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与壮阔的山河。</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不曾知晓,西藏是山的海洋,不了解当地独特的风俗人情与文化信仰,不清楚高原气候严酷、空气稀薄,含氧量不及平原的三分之一;更不知道西藏军区扼守着数千公里的边境线,我即将驻守的日喀则,地域广袤达十七万多平方公里,边境线便绵延一千七百余公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一圈圈往上绕行,路面又陡又滑。走到积雪厚的路段,驾驶员师傅特意把车停下,拿出粗重的铁链,一圈圈缠在车轮上。我们当时都觉得很奇怪,围着看,忍不住问老兵:“为什么要给轮胎缠铁链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兵笑着告诉我们:“高原山路雪厚冰滑,不缠铁链,车子容易打滑、刹不住,非常危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刻我们才明白,原来进藏的路,连开车都这么不容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泸定桥是横跨大渡河的铁索古桥,因当年红军飞夺泸定桥而闻名天下,也是我们进藏途中一处重要的历史纪念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车队途经泸定县时,全体新兵都要步行过泸定桥,到对岸聆听历史、感悟先辈事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抵达泸定时,我们新兵连两百多名女兵。排成两列过桥,队伍站满了整座铁索桥。走到桥面三分之二处,铁索桥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越晃越厉害,如同荡秋千一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桥面是镂空木板,不少桥板已经破损,透过缝隙能看见桥下大渡河水湍急咆哮,撞击礁石浪花翻涌,看得人心惊胆战。两边的铁链油腻湿滑,根本不敢抓握,我当时吓得哭了出来,蹲在桥上不敢站立,只能趴着一点点往前挪动,只想尽快脱离险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身后的哭声、惊叫声越来越多,战友苗苗在我身后边爬边哭,朱小玲在桥中间紧紧抱住桥板不敢松手。危急时刻,指导员高声喊话:“大家不要动!桥那头停止上人!”大家立刻安静下来,桥身晃动慢慢减轻,我趁机快速爬到桥头。其他趴在桥上不敢动的女兵,也被接兵干部一个个搀扶着安全过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桥头围观的当地百姓见此情景都笑了,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多解放军女兵过桥吓成这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过桥后,我们沿着石阶走进泸定桥纪念馆参观,还聆听了一位亲历飞夺泸定桥战役的老红军讲述战斗历史。老红军沉痛地告诉我们,当年战友们牺牲惨重,很多人在激战中坠河,大渡河水急石险,落水者无一幸存。他选择留在泸定桥,就是为了永远陪伴牺牲的战友。学习结束后再次返回对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次指导员安排以班为单位依次过桥,桥身平稳许多,大家互相搀扶慢慢通过,也有胆小的战友蹲着挪过去,最终全部安全返回。短暂休整后,我们再次登车,继续沿着川藏线向西藏日喀则方向前进。如今回想当年过泸定桥狼狈又害怕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好笑。对比当年红军勇士冒着枪林弹雨,在没有桥板的铁索上奋勇夺桥的壮举,才真正懂得什么是艰险与无畏。这次泸定桥之行,成为我新兵进藏路上最难忘、也是最受教育的一段经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过了泸定桥,车队便踏上了漫长的进藏之路。越往前走,天地越是荒凉,条件也一天比一天艰苦。沿途的兵站一个比一个简陋,伙食也一点点变了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是这条新兵进藏路,让我们真切体会到,驻守高原的军人,究竟有多不容易。一路上吃的大多是干菜,新鲜蔬菜成了奢侈品,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都算得上是奢望。途经的兵站,有的只是老乡家一处小小的院落;有的驻守连队没有营房,只能临时栖身在牛棚、畜圈里,艰苦的环境,远超我们所有想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越往高原深处,菜色越发单调。餐桌上常见的是土豆、莲花白,还有存放许久的风干腊肉。有些腊肉放得太久,早已变质,带着一股淡淡的哈喇味,难以下咽。能吃上一罐猪肉罐头、一碟花生米,就算是难得的改善。成都的那些水灵鲜嫩的蔬菜,早已成了遥远又奢侈的回忆。饭菜粗陋寡淡,汤里只有零星几片干菜漂浮,即便胃口全无,也必须硬着头皮往下咽——只有这样,才能扛住高原的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到兵站,我们便下车活动冻得僵硬的四肢。高原的风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吹得人脸颊通红发黑,一层层脱皮。每走一步,初上高原的艰难与窒息感,都在狠狠提醒着我们:这里,从不是轻易能待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夜晚,胸口突然一阵不适,不停地泛口水,隐隐作痛,恶心想吐。我捂着胸口,难受得说不出话。班长见我情况不对,连夜找来了军医。军医仔细查看后,说是胃疼,当即拿出长长的银针为我扎针止痛,又喂我服下两片药。那一针、两片药,成了我整条进藏路上,最温暖、最难忘的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是在这样简陋的条件、艰难的路途里,我们一步步踏上高原,走进军营。那段路很苦,很累,很难熬,却深深烙进了我的生命里,成为我军旅生涯里,最沉重、也最珍贵的开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进藏途中,不断有战友被分往沿线军分区与基层单位,一路辗转颠簸,我们终于抵达拉萨。留下的女兵陆续分配至军区总医院、山南、日喀则军分区与野战部队,我被分到驻日喀则的7938部队,后整编为56023部队,也就是五十三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几名女兵继续搭乘大卡车,前往师部驻地——班禅新宫。军务科将我们安置在招待所休整一周,期间要求每人撰写入伍感想与个人简介,用以了解文化基础与思想状况。我写完上交没过几日,科长便召集全体新兵开会,宣读分配名单,我与战友罗锦萍一同被分到了师后勤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这一刻起,我的高原军旅生涯,才算真正开始,军旅人生的下一程,即将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书写。</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军旅十年系列文章</b></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kmesqkb?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336414949" target="_blank">军旅十年(二)分兵初到后勤部</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l83e0me?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336414949" target="_blank">军旅十年(三)难忘的通信营历练</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m3guc6a?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336414949" target="_blank">军旅十年(四)·在师医院淬炼成长</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mssh87x?first_share_to=copy_link&amp;share_depth=1&amp;first_share_uid=336414949" target="_blank">军旅十年·(五)在宣传队的那段岁月</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