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在深圳过年

若水

　　小区里花团锦簇、灯笼高挂——年味儿一天天浓了，然而，居民在渐渐少，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昨天，隔壁周奶奶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我们今晚就回老家过年啦！”今天又有老乡给我电话，“明天我准备出发了，今年总算能回家了！”

是啊，该回家的人都陆陆续续动身了。只有我们一家还留在深圳，留在这个忽然空旷下来的小区里。

今年，我们不回老家了。

　　作出这个决定，心里并不轻松。老家还有八十多岁的父母，早就开始准备年货。前些天给我们打电话，欲言又止：“孩子还小，路上太折腾的话……”话没说完，又自己接上：“不过，家里也冷，又开始下雪了，你们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不回来也行。”他们总是这样，明明盼着我们，却又怕我们辛苦。

双胞胎孙女才八个月，正是难带的时候。从深圳到老家，高铁转汽车，路上要折腾大半天，吃喝拉撒都是难题。老家太冷，孩子不适应。这些是实际困难，可每次跟父母解释，口里说得轻松，可心里还是有点沉重。

好在妹妹和妹夫体贴，主动说今年他们也不回老家了，就留在城里陪父母过年。妹妹在电话里笑着说：“哥，今年我替你们陪爸妈，你们安心在深圳带娃！”听得我心里一暖，又有些发酸。

今天堂哥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家。我迟疑了一下，说不回去了。他在电话里“啊”了一声，然后便沉默了。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堂哥轻声说，“一年到头，最盼的就是过年这几天。你们不回来，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空落落的。”

我说小妹他们一家会过来陪着他们的。

“那还是不一样，”他顿了顿，“你们在身边，更有意义啊。”

末了，他又叮嘱我：“明年，明年一定要回来啊。一年又一年，父母等不起的。”

　　挂掉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深圳的冬天一点都不冷，晚风吹在脸上，温温柔柔的。小区里灯笼亮起来了，满是年的气氛，只是这满眼的喜庆衬得我心里空落落的。

想起暑假，爷爷奶奶很想看重孙子，我们到底还是回去了。那时候宝宝还不到三个月，一路上手忙脚乱。那些天，一大家围着俩宝宝忙忙碌碌的。由于老家太热，只好整天呆在空调房，宝宝不适应，我们也没呆几天就匆匆回了深圳。

当时心里想着，今年春节一定早点回来，多住几天。谁知到了年关，我们却不回去了。

在父母和孙子之间，在老家和异乡之间，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遗憾。

　　窗外，深圳的灯火依旧璀璨。这座城里，一定还有不少像我们一样的人，因为各种原因留下，在万家团圆的时刻，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

明年。我在心里默默地对堂哥、对父母、也对自己许诺——明年春节，我会带着儿子儿媳及两个孙女，无论如何都要回家。

那时宝宝已经会走会跑、会叫“太爷爷太奶奶”了，我们可以牵着她们的小手，走在老家熟悉的街道上。父母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到时候，年饭就交给我们来张罗。

今年，我们在深圳过年。等到除夕，我们会通过视频团聚，让孙女在镜头前给他们拜年。待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会对着老家的方向，在心里轻轻说：爸，妈，过年好。明年，我们一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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