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过年

远山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 style="font-size: 28px; color: rgb(66, 171, 254);">01  </b><span style="font-size: 14px;">我的童年,是浸在故乡小村的烟火气里长大的,而过年,便是那烟火气中最浓烈、最鲜亮的一笔,刻在岁月的扉页上,历经风雨,依旧鲜活如初。距年关尚有一月,心便已提前沉湎在期盼里,日日数着天数,盼着案头那碟酥香的点心,盼着衣柜里那件崭新的衣裳,盼着檐下那串噼啪作响的鞭炮,盼着所有藏在岁月里的欢喜,都能在年的仪式里,一一绽放。</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4px;">年三十的暮色,总来得格外温柔,天刚擦黑,暮色便像一层薄薄的纱,笼住了整个小村。我便和邻家的玩伴们,提着亲手扎制的灯笼,在街巷里疯跑,笑声撞在土坯墙上,弹回来,又融进晚风里,飘向村头的老榆树。那些灯笼,没有精致的纹样,却藏着最纯粹的欢喜:选几枝细匀的高粱秸,细细折成四方框,再用棉线细细绑扎,成了灯笼的骨架,外面糊上一张鲜红的纸,便有了年的颜色。再找一块小小的方木板,倒过来钉上一根铁钉,铁钉尖尖向上,刚好能插上一支细细的蜡烛——点亮蜡烛的那一刻,微光透过红纸,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暖红,也照亮了我们沾满稚气的脸庞,照亮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4px;">大年初一的清晨,总是被鞭炮声唤醒的。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换上早已备好的新衣服,布料或许不算华贵,却是母亲一针一线缝进去的心意,穿在身上,暖到心底。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便跟和姐弟一起出门拜年,这是年里最郑重的仪式,直系的亲属,一家也不能少。彼时的小村,是全年最热闹的模样: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着鲜红的对联,墨色的字迹里,写满了对来年的期盼;门框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映红了街巷,也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拜年的人们,提着小小的礼品,进进出出,脸上都挂着谦和的笑意,见面便是拱手致意,一声“过年好”,简单的三个字,却盛满了温情与礼数,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拉近了彼此的心距。</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 style="font-size: 28px; color: rgb(66, 171, 254);"><i>02  </i></b><span style="font-size: 14px;">后来,年岁渐长,我离开了故乡的小村,奔赴城市的烟火,从此,便加入了年根里匆匆回家的人潮。那些年,无论路途多遥远,无论车票多难求,无论工作多繁忙,总要在除夕之前,踏上回乡的路,只为奔赴父母身旁,只为再吃一顿母亲包的饺子,再听一句父亲的叮嘱。这样的奔赴,持续了许多年,直到某天,父母相继离世,那扇曾为我永远敞开的家门,终于关上了,我回乡的脚步,也从此戛然而止。</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我才忽然明白,停下来的,从来不止是回家过年的脚步。故乡,那个装满了我整个童年、少年记忆的地方,那个曾让我魂牵梦萦、再远也要奔赴的地方,在父母离去的那一刻,便不再是故乡了。我再回去,再也没有了牵挂的人,再也没有了盼着我归来的灯火,再也没有了那句温热的“回来了”。我成了故乡的过客,一个无家可归的过客,站在熟悉的街巷里,看着熟悉的老屋,看着巷口的老榆树,心中满是茫然与空落——那些曾经的热闹与欢喜,那些曾经的温情与牵挂,都成了岁月里的回忆,触不可及,只能在心底轻轻回望,一寸一寸,皆是悲凉。</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8px; color: rgb(66, 171, 254);"><i>03  </i></b><span style="font-size: 14px;">如今,我也老了,褪去了半生的奔波与浮躁,多是选择在南方的孩子家里过年。南方的年,没有故乡的凛冽寒风,没有街巷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却也有着属于它的热闹:街边高挂着红灯笼,一串连着一串,在暖阳里泛着红光;年货超市里,红红火火的对联、福字堆成了山,往来的人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过年的欢喜;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品,精致可口,远比当年故乡的年夜饭丰盛得多。</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4px;">可我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的热闹,看着身边的亲人,心中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少的,是当年故乡过年的那份火热与纯粹,是那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欢喜与期盼,是母亲包饺子的身影,是父亲叮嘱的话语,是街巷里的笑声与鞭炮声;多的,是一份绵长而沉重的乡愁,是对父母的无尽思念,是对故乡岁月的深深眷恋,是身为过客的茫然与孤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4px;">原来,过年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丰盛的菜品,不是崭新的衣裳,不是热闹的喧嚣,而是“家”的存在,是亲人的陪伴。父母在,故乡便是家,便是我们永远的归宿;父母去,故乡便成了回忆,乡愁便成了心底永远的执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4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4px;">又是一年年根至,耳边依旧有“回家”的呼唤,只是那呼唤,再与我无关。我还是莫名地走进车站,远远地看着往家赶的匆匆脚步,仿佛又看到了故乡的小村,看到了父母在门口守望的身影,看到了当年提着灯笼疯跑的自己。一碗饺子,一盏灯笼,一声拜年,一段岁月,那些藏在年里的欢喜与温情,那些刻在心底的乡愁与思念,终将伴随着岁月,缓缓沉淀,成为生命里最珍贵、最难忘的印记——无论走多远,无论年岁多大,无论身在何方,那份对家、对年的执念,永远不会消散。</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4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