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京都的秋意最是浓烈,而清水寺恰如一枚朱红印章,盖在东山起伏的锦缎之上。我独行至此,踏过二年坂的石阶,穿过音羽瀑布的薄雾,最终立于本堂前的悬挑舞台——那座依山而建、不钉一钉的千年木构,正以它翘起的屋檐,承接整座山的呼吸与光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深棕木构的清水寺本堂悬于陡坡之上,三层重檐如鹤翼舒展,斗拱层叠,榫卯无声诉说平安时代匠人的智慧。据《类聚国史》载,延历十七年(798年),僧人延镇为供奉千手观音于此开山,后经多次重建,唯其“悬造”之法始终未改——全凭巨木斜撑,凌空托起整座殿宇,不借一桩入地。我立于观景栏杆旁,身着深衣,笑意轻浅,身后是漫山黄褐相间的枫与栎,远处湖光隐现,天光澄澈如洗。风过檐角,铃音微颤,仿佛时间也在此处放缓了步调。</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秋色是清水寺的另一重袈裟。山径两侧银杏初染,枫叶尚青中泛赤,而本堂前的古杉苍劲挺拔,树皮皲裂如经卷褶皱。我静立良久,看光影在木地板上缓缓游移,忽觉所谓“一期一会”,并非只存于茶室——它就在这一刻的山风里,在木纹的走向中,在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上。</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清水寺不单是一座庙宇,它是山的一部分,是季节的刻度,更是人与古老结构之间一次无需言语的对望。当身体站在悬空的舞台上,心却意外落了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