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如水，行至山海之间

杨宝民

二月的风还带着清冽，我独自踏上旅途，在时间尚未被春意软化的间隙里，寻一处安静的落脚点。没有既定路线，没有喧闹同行者，只有一本随身笔记、几支笔，和心底渐渐浮起的澄明——原来旅行最深的刻度，不在于踏过多少经纬，而在于卸下多少执念。

纸上墨迹未干的字句，像旅途中突然撞见的箴言：“好人带来快乐，坏人带来经验，最差的人带来教训，最好的人带来回忆。”写在泛黄横线稿纸上的这行字，是我在闽东一座百年书屋的窗边抄下的。店主递来热茶时说，这屋子曾是清末私塾，教过“君子如水，随方就圆”，也教过“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我忽然懂了后半句——“光善良无用，你要优秀”，不是功利，而是对生命韧性的敬重：如水者，既可穿石，亦能映天。

人生的高度不在看了多少事，而在轻了多少事；心灵的速度不在认识多少人，而在包容多少人。这些话写在纸上，也印在路上。我走过霞浦滩涂，看潮退后淤泥如砚，渔人赤脚踏浪收网，身影被初阳拉得细长；登临太姥山绝顶，云海翻涌如沸，石径蜿蜒似旧时科举考生赴考的栈道——唐宋以来，多少士子在此结庐苦读，等一纸诏书，也等一场顿悟。

下山时遇见一位同龄人，坐在观景台石阶上啃冷馒头，背包侧袋插着三支不同型号的钢笔。我们没问姓名，只交换了半句感慨：“走慢些，不是偷懒，是把心调到和山水同频。”

余生站在属于自己的高度，看该看的风景，用顺其自然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风过耳，墨未干，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