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琴墨人生鸾凤和鸣——记京胡名家李国华先生

新华

作者：李新华郎丰华接上集进入剧团，大放异彩1964年底，为筹备参加次年春季在上海举办的华东区六省市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昌潍专区文化主管部门高度重视、精心组织，从所辖各县市剧团中遴选出一批优秀演奏员与演员，组建起一支高水平的演出团队，联合排演新编现代京剧《黎明的河边》。李国华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与卓异的舞台表现，在激烈的选拔中脱颖而出，从儿童队中成功加入到该剧创作集体。在这一艺术氛围浓厚、人才荟萃的团队中，李国华与众多同行深入交流、刻苦排练，不断汲取他人之长，进一步提升自身的艺术修养与京胡技艺。他认真揣摩角色，反复打磨细节，把情感融入琴弦中，保腔托调恰到好处，以极高的敬业精神和专业水准，为《黎明的河边》的整体演出效果作出了重要贡献。次年现代京剧《黎明的河边》，代表山东省参加在上海举行的华东区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李国华以沉稳的台风、真挚的情感与精湛的技艺，赢得满堂彩。其出色而稳定的表现，不仅受到大会评委的肯定，也获得了来自兄弟省市剧团同行的高度赞扬与广泛好评，成为汇演中备受瞩目的演奏员之一。从沪演出归潍后，李国华直接被昌潍京剧团聘任为乐队京胡琴师。多年来与众多知名艺术家合作无间，配合默契，相处融洽。他不仅技艺精湛，还富于创造精神，曾亲自参与唱腔设计，屡献佳作。例如在《秦香莲》“杀庙”一折中，他所设计的唱段经演出后反响热烈，效果出众。此外，诸如《桑园会》《白蛇传》等多部经典剧目中，也都有他匠心独运的唱腔创作。这些作品既尊重传统，又大胆创新，令诸多名家听后耳目一新，纷纷为之赞许。师承大师，琴音沈韵1981年李国华的京胡艺术生涯迎来高光时刻，得拜京剧音乐泰斗沈玉才先生门下。沈老有“六场通透”之誉（指精通京剧乐队文、武场全部乐器），对这位来自潍坊的弟子倾囊相授。拜师后的日子，李国华方知“六场通透”四字的分量。李国华第一次见识师父为《贵妃醉酒》伴奏，琴音竟似有杨玉环醉步的摇曳；待转到《铡美案》，弓法顿作包公的雷霆万钧。“琴是活的。”沈玉才点拨他，“梅派像流水，尚派似裂帛，程派若游丝，荀派如缠绵。京胡的魂在唱腔的骨缝里游走。”“琴师是角儿的影子，影子太亮，角儿就暗了。” 在严师的锤炼下，李国华不仅掌握了京胡演奏的“刚、亮、准、巧”四字精髓，更传承了沈派琴艺中“托腔保调”的核心要义，琴音既要烘托演唱情绪，又需保持唱腔的纯净本色。 技艺超群，渐响齐鲁1982年，山东省举办“戏曲演出月”活动，昌潍京剧团推出了由作家牟家明先生创作的剧本《三升官》。该剧的音乐唱腔设计全部由李国华担任完成。在这出戏中，昌潍京剧团在多个方面荣获奖项，而李国华个人更是斩获“音乐唱腔设计创作奖”与“京胡伴奏奖”两项大奖，并获颁发证书和奖金。李国华深感乐队成绩是集体努力的成果，因此他将奖金分发给乐队每一位成员，共享这份荣誉。也正是凭借《三升官》所获得的肯定，以及他多年来的杰出艺术贡献，李国华被吸收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1984年春季，潍坊市成功举办了首届国际风筝节，同期还推出了“京剧群英会”这一精彩活动。在开幕式上，李国华大胆创新，策划并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京胡与电声乐队”大联唱。这一演出形式前所未有，既无先例可循，又令人耳目一新，迅速成为全场焦点。演出伊始，李国华以京胡领奏，旋律徐徐展开。电声乐队逐步加入，配以副旋律层层推进，共同演绎了一段由他新编的、采用3/4节奏的曲目。随后，音乐自然过渡到京剧唱腔的过门部分，老生、花脸、旦角、小生、老旦等不同行当的演员依次登台，衔接流畅，唱腔婉转，板式灵动，仿佛行云流水，赢得现场观众热烈反响，演出效果极佳。国家领导人李瑞环同志连着去观看了两天。这一创新演绎不仅深深打动了现场观众，也获得了同台兄弟剧团的高度赞赏，纷纷前来索要曲谱。就连北京京剧名家杨淑蕊、南京的钟荣等知名艺术家也特地托人前来索取，可见该作品影响之广、艺术价值之高。李国华还经常与京胡名家同台演出，如燕守平、姜凤山、赵建华等等。1989年国家开始评定技术职称，李国华毫无争议的评定为国家二级京胡演奏员，五年后的1994年又毫无悬念的评定为国家一级京胡演奏员职称。1998年他协同其他乐队老师，培养了多名乐队新人。现在他们都是各京剧团体的乐队骨干。 弦动四方，琴音绕梁李国华的琴艺在数十年舞台实践中臻于化境，技艺超群。拉琴时气定神闲，“手里一点不乱”。更难得是“德艺双馨”之风范：不管生旦净丑哪行哪派，再挑剔的名角儿经他一托，腔立时有了筋骨；后辈求教，他总如当年师父般倾囊相授。在一次大型文艺晚会上，李国华端坐琴凳，蟒皮琴筒置于膝上。弓弦轻抖处，一段《夜深沉》从沉稳有力的慢板引入，层层递进，逐渐加速，到快板段落如同疾风骤雨，利剑出鞘。弓弦之间迸发出凛冽的锋芒；激越铿锵，势不可挡。刚处如金石迸裂，柔时若春水绕指；低回处如夜色浓稠，高亢处如惊雷破空。他把快弓、顿弓、颤弓、滑音等多种高难度技巧灵活运用。弓法如疾风骤雨，指法似珠落玉盘。在炫目的技巧中饱蘸着深沉的情感；每处运弓按弦都是心声情感的吐露。通过这些技法精准传递复杂激烈的情感。满座屏息间，潍坊百年戏韵尽在其中。为角色伴奏时，他弓法精准如刻，指法灵动如飞。无论演员唱哪行当、属哪流派，甚至演员个人特有的演唱习惯，他的琴音总能熨帖相随，演员们皆赞他“托腔熨帖如云衬月”。曾有挑剔的名家感叹：“经李老师伴奏，再难的唱段都变得舒服自然。” 素手按丝桐，弓引鸾凤鸣。托腔保调处，若春涧漱寒冰。无论生旦净丑，何论梅尚程荀，但得公执琴，腔随情转，弦与意通。苛者闻之而展眉，惑者询之而顿明。全才风范，六场通透除精练京胡外，他更得到沈玉才大师“六场通透”的真传，精通京剧乐队吹拉弹打等所有乐器。鼓板指挥若定，唢呐高亢穿云，月琴珠落玉盘，三弦顿挫有致，连武场的大锣都打得气韵生动。一年剧团排练了一出武戏《雁荡山》，京剧《雁荡山》作为一部“全剧无唱无念”的纯武戏剧目，其音乐表现完全依赖器乐伴奏，通过丰富的器乐组合推动剧情、烘托战斗氛围。从头到尾全是唢呐、海笛、昆笛、管子和弹拨乐器及堂鼓，板鼓(司鼓)、大锣、小锣、铙钹。一般剧团或琴师很难完成，但他都能出色的完成并圆满成功。这般“文场武场皆通，丝竹锣鼓俱精”的全才，在梨园行堪称凤毛麟角。坊间惊叹他“文武场皆通，乐队全才”，却不知沈门“六场通透”的衣钵，早随那把刻字胡琴在潍坊扎了根。十指翻飞间，锣鼓铙钹皆入彀；七弦震颤处，悲欢离合尽成声。更兼月琴泠泠若泉，唢呐灼灼如日，三弦切切似雨，公皆运之如臂，此诚“文武场中第一人”！ 德艺双馨，墨韵琴心业内提起李国华，无不赞其“艺高德更高”。虽贵为国家一级琴师，却毫无架子，待青年演员与老艺术家一视同仁。后台常见他耐心解答同行疑问，弓法、指法、垫头设计无不细细剖析。 李国华的艺术生命还有另一重维度——书法：他“写得一手好字”并非票友水准，而是深得传统笔法精髓。其书法取法秦篆汉隶，结体厚实稳健，气韵飘逸洒脱，与琴艺中的刚柔并济一脉相承。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李国华偶然得见谭资九先生的书法作品，顷刻间便被其深深吸引。那笔精墨妙、文采斐然的字句，令他赞叹不已。于是，他借来临摹抄写，愈写愈觉韵味无穷，自此对书法艺术产生了浓厚兴趣。闲暇时分，李国华常执笔临帖，沉醉于墨香之中。日积月累，勤练不辍，其书法造诣日益精进，逐渐获得众多书法名家的认可与推许。 适逢潍坊国际风筝节盛大举办，为纪念与谭资九先生之间珍贵的忘年之交，并感恩谭老早年对他京胡演奏的悉心指点，李国华临摹创作了一幅长达三十六米的长卷，精心收录并书写了谭资九先生三十余幅词作墨迹。仅装裱一事，便耗费一月有余，可见其用心之至。此后，他又全力筹办“再现谭资九先生词墨展”，以表追思与敬意。张镜远、陈衍绪、陈炳熙、蒯宪等多位潍坊著名书法家为展览题写贺词，原工艺美术集团总经理杜在海先生写的序，潍坊电视台亦对此进行了专题采访与报道，使这段艺坛佳话广为流传。 夫唱妇随，琴瑟和鸣李国华的夫人张萍女士，同样深耕戏曲艺术，弹得一手精湛的月琴，也是一位才女，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一把好手的贤内助。1968年，她作为支援三线建设的青年学生，从北京来到潍坊柴油机厂实习。张萍女士兴趣广泛，热爱歌唱、戏曲与体育运动，更是一名国家三级运动员。缘分始于潍柴京剧队排演《智取威虎山》之时，李国华受邀担任京胡伴奏，而张萍则饰演“小常宝”。因戏结缘，两人志趣相投，于1970年喜结连理，携手同行。张萍女士曾于潍坊艺校任教，传授普通话与音乐知识，其后调任潍坊戏剧服务公司时装厂厂长。无论身处何种岗位，她始终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尽显忠于职守的敬业精神。夫妇二人常同台合作，正可谓珠联璧合，鸾凤和鸣，琴瑟同调。家中常有特殊的合鸣，夫人张萍安坐一旁，怀中月琴珠玉轻溅，与京胡的苍劲交织成锦。这对艺术伉俪，一人挥毫落纸烟云动，一人抚琴按品清韵生。夫人张萍的月琴与他琴瑟和鸣，妻作对联他挥毫，书画琴韵融作一体。家中悬挂的对联正是张萍作句、李国华挥毫的珠联璧合：“一曲未终天欲晓，此情长在月常圆”。笔墨间流淌着这对艺术伴侣的相知相惜，琴瑟和鸣中，艺术已浸透生活的肌理。岂惟丝竹妙？翰墨亦琳琅。宣纸铺银汉，狼毫点素霜。夫人张氏，月琴名家，文采斐然联句；李公走笔，铁画银钩书就。观其墨迹：行云带金石气，飞白含丝竹韵。艺苑双璧，琴瑟和鸣，传为潍水佳话。 未完待续，请看下集。